女宠

第10章


  思绪到这里,很多往事便不由自主的浮上心头,童年的无忧无虑,少年时的痛不欲生,青年时的发奋进取,以及现下的忍辱负重,汇聚成一副图画,略去那些幸福的彩色,最后只余刻骨铭心的恨,那恨如熊熊烈火,烧的她彻夜难眠,虽十数年过去,却丝毫不减当年。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堆积的雪花被重重卷起,在天地间四散开,寒意铺面而来,木质窗棂随之飘摇,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响声,若琳连忙走上来关严,小声催促道:“姑娘,再不走就迟了。”
  视线被隔断,容卿从往事中回神,转头看向若琳时,眸中蕴含的恨意尚未散尽,惊的若琳倒退一步,手中宫灯跌落地面,五彩琉璃碎成一地,容卿闭了闭眼,瞬间恢复如常,温柔的笑道:“仔细些别伤了脚,先去赴宴吧,回来再清扫不迟。”
  若琳长舒了口气,重新取过一盏宫灯,引着容卿出了竹园。
  第10章
  宫里大型的宴会皆设在承德殿,鹅卵石般大小的夜明珠散乱的镶嵌在殿顶,犹如漫天星子倒映在水中,灯火通明恍如白日,百年杉木削成的梁柱,外镶金箔,笔直的矗立于东西两侧,中间一条长廊上,铺着大红的地毯,地毯尽头,八岁的平瑜女皇跪坐在宽大的案几后,远远望去,只能瞧见头顶配戴的金色十二旒发冠。
  由于阮青的缘故,来的已经有些晚,西岐使团早已到达,容卿从不知畏惧为何物,大摇大摆的跨进正殿,若琳胆颤心惊的跟在身后,安玥瞧见容卿进来,冲她招招手,说道:“坐到本宫身边来。”
  容卿露出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沿红地毯缓步走过去,先福身冲平瑜行了个礼,这才坐到安玥一旁,身子如无骨杨柳般紧紧贴在他身上,安玥端起酒杯递到她面前,容卿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酒渍沾在粉嫩的樱唇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满足的眯眼:“好酒,多谢殿下赏赐。”
  西岐使团本有三人,但在席的只有两位皇女,那位负责岁贡事宜的礼部尚书半路便病倒,此刻正半死不活的躺在驿馆休养。自打容卿出现在大殿门口,两位皇女的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一个是垂涎,一个是玩味,现下被她那番暧昧行为一勾引,向来冲动而又好色的大皇女便按捺不住,“蹭”的一下站起来,冲容卿抱拳道:“公子国色天香容貌倾城,小王心生爱慕,还望公子将姓名告知,小王明日便遣人前去提亲。”
  “噗!”谢芳尘一口酒喷出来,旁边坐着的刚好是自家丞相老娘,那口酒倒也没浪费,全部洒在了谢丞相的官袍上,吓的她连忙拿袖子去擦,忍笑到几乎憋出内伤来。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容卿口里念念有声,拢了拢衣袖站起身,走到大皇女面前,挺了挺高耸的胸脯,叹息道:“容容虽生的柔弱些,却实实在在的是个女子,该有的地方都有,不该有的地方自然也都没有,让大殿下误会,实在抱歉的紧。”
  “这、这怎么可能……”大皇女嗫嚅,眼神移到容卿胸前,又见她脖颈间没有喉结,这才终于接受事实,脸色顿时涨红,干咳两声,再次抱拳,赔礼道:“小王老眼昏花,错将小姐认作公子,还请小姐见谅。”
  “不过小事一桩,大殿下言重了。”容卿颇为豪气的摆摆手,返回案桌前取了杯酒,复又踱到大皇女面前,笑道:“饮了这杯酒,方才的事情便只当没发生过,相逢一笑泯恩仇,容容先干为敬。”
  说完,手一扬,酒水倒入嘴中,她将金杯倒立,冲大皇女晃了晃,大皇女军中历练多年,性格本就洒脱不羁,容卿这般做派,甚合她的心意,瞅见边上宫侍抱着酒坛子走近来,她大踏步冲过去,猛的夺过来,撕掉封口锡纸,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大喝一声:“痛快,实在痛快。”
  纵观南沂,不管是门第显赫的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之家,皆尊孝道重礼仪,坊间每每提起西岐这般茹毛饮血的野蛮民族,都会大加批判,却不曾想到就连堂堂一国之皇女,都如此粗鲁不堪,安玥蹙眉,其他作陪在场的权臣也都难掩鄙夷之色。
  。
  容卿归座,偎进安玥怀里,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是殿下,便会支持大皇女一派.”
  “哦?”安玥并未因为她妄议国事而不悦,反而感兴趣的的鼓励道:“说来听听。”
  “出使南沂,却连殿下身边之人都不预先调查清楚,而且色令智昏,一瞧见美色旁的便都顾不上了,如此又傻又白之人,如果能有机会当上皇帝,必是一代昏君,于南沂来说,自然是利大于弊。”容卿不怀好意的笑笑,侧目瞅了一眼那个摇扇淡定旁观的二皇女,又道:“那个二皇女,心思深沉的很,不容易应付。”
  “说的在理,不过此事远非你所想象的那般简单,大皇女的姑姑虽重兵在握,但是朝政还是掌握在二皇女的祖母齐相手中,背景势均力敌之下,胜负不较自现,本宫又何必做无用功。”安玥缓缓道来,又垂眼冷哼道:“五年前那一仗西岐损失甚重,即便二皇女继位,也断不敢再挑起是非。”
  “那是自然,殿下勇猛无匹,令西岐将士闻风丧胆,哪里还敢造次。”容卿在安玥胸前蹭蹭,一番恭维的话噼里啪啦冒完,又掩唇窃笑:“如此,咱们两边都不插手,由着她们窝里斗去。”
  。
  传闻大皇女贪杯好色,二皇女心思深沉八面玲珑,满朝文武找不出第二个比谢芳尘更适合的人选,所以安玥提前几日便下旨由她来负责接待,经历了方才的小插曲,在谢芳尘的尽心周旋下,一时倒也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二皇女将折扇一收,起身走到安玥面前,笑道:“小王内子亲妹,年十六,玩心甚重,得知小王与皇姐欲出使南沂,便吵嚷着要同来见见世面,小王拧不过她,只得同意。又听闻殿下喜好歌舞,她便当即从教坊请了师傅,一路上昼夜不停的排练,累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小王瞧着很是心疼,今个殿下若不传她上来表演一番,小王往后就没清净日子可过了。”
  安玥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小姐如此深情厚意,本宫岂能忍心拒绝,请她进来罢。”
  。
  琵琶声响起,急促而又凛冽,如断线的玉珠敲在大理石地板上,铿锵而又清脆,隐约带了金戈杀伐之气,十个红衣劲装女子出现在大殿门口,腰间别着牛皮小鼓,双手各持一根短棍,整齐有序的边敲边前行。
  被她们簇拥在中心的,是个一身白衣的清秀女子,头梳双环望月髻,手里持了一柄长剑,随鼓点灵巧的舞着,表情温和细柔,眼神清澈纯净,整个人如月下仙子般出尘,容卿单手托腮,斜睨着安玥,笑道:“殿下以为如何?”
  安玥冷哼道:“本宫倒不知自己几时添了个喜爱歌舞的癖好。”
  “殿下身边最得宠的女子唤作容容,原是京都最大青楼千月阁中一名花娘,脸蛋生的比男子都要清秀,身段更是妩媚婀娜,因八月初八殿下生辰宴上倾城一舞,被收进竹园做了女宠,自此除她之外,殿下再也没宠幸过旁人。”容卿用旁观者的语气,条理清晰的总结一番,又嗤笑道:“这二皇女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只可惜她也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我看你也快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听她出言嚣张跋扈,安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自然没将殿下放在眼里。”容卿抿嘴轻笑,捉过安玥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前柔软上,双眸深深的望着他,语音缠绵的表白道:“殿下一直在容容心底最深处,您若是不信,将容容的心挖出来瞧瞧便是。”
  “本宫看上的是你这副皮相,要你的心有何用?”安玥终究不是几句情话便能哄的团团转的闺阁男儿家,只是掌下的柔软让他不忍收回手,便用力揉搓几下,容卿娇呼一声倒进他怀里,柔弱无助的模样勾的他眼中火苗乱窜,恨不得立刻将她衣服拔光压到身下蹂躏一番。
  两人打情骂俏间,那厢舞乐已停,白衣女子走前几步,俯身盈盈拜倒在地,声线亦如舞步那般飘渺:“民女顾倾城见过四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西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容卿轻轻吟哦,夸赞道:“名字起的真好,但愿能有人舍得为顾小姐倾城与倾国。”
  “承您吉言。”容卿话语略带讽刺,对方却只当视而不见,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瞧向安玥,羞涩道:“倾城方才的舞,可还入得了殿下的眼?”
  “本宫对此无甚研究,”安玥转头看向容卿,介绍道:“这位容容姑娘入宫前曾是名满京都的花娘,小姐若是对舞艺有兴致,不妨与她切磋一番。”
  让世家出身的小姐与青楼花娘切磋,其中褒贬之意在场之人一听便知,二皇女手中折扇握的死紧,顾倾城不愧有备而来,依旧粉面含笑,将身子转向容卿,微微福了福身,恭敬说道:“倾城乃是初学,倒是叫姑娘见笑了,还望姑娘不吝赐教,倾城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倾城小姐太客气了。”容卿站起身,连连拱手,打着哈哈说道:“从西岐到南沂京都,约需半月时日,小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练的如此纯熟,可谓天赋异禀,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埋头苦练七八年,都未必有这个水准。”
  谎言被戳穿,顾倾城却是面色不变:“容容姑娘过誉了,倾城不过是运气好些,拜到了名师门下,这才学得一些皮毛,与姑娘比起来,好似一个碧落一个黄泉,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实在不足挂齿。”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