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宠

第9章


  “好个不敢妄言!连本宫的心思都敢揣摩,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安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脸上神情喜怒不辨,容卿抿嘴笑的欢畅,下巴微微仰起,有恃无恐的说道:“容容不但敢揣摩殿下心思,还要给出建议。”
  “说。”手指松开几分,安玥命令道。
  “阮青确实有些才学,然性子迂腐执拗,殿下总不见得要关她一辈子,若是放出去,恐怕也不能委以重任,最多入翰林院当个编修……”顿了顿,容卿又道:“既然她对用兵打仗兴趣如此浓厚,倒不如将她下放到边关军营,或许死在敌军铁骑之下,或许成就一代良将,端看她的造化了。”
  “殿下,这可使不得!”秦公公闻言惊呼,安玥视线冷冷的扫过去,吓的他连忙噤声。
  阮青原是路家这代家主路心妍正夫阮氏娘家的侄女,说起来阮家也曾是贵极一时的豪门朱户,只是后世子孙颇不成气,便渐渐没落下去,阮青不甘平庸,便进京投奔路家,正巧路家这代男多女少,两个嫡女中规中矩,曾是已故前太女伴读的庶女路昔然又志不在仕途,一门心思扑在与谢芳尘合办的枫林书院上,其他庶出的女子又实在不成样子,也指望不上,路心妍见阮青是个人才,便动了拉拢的心思,并且亲自入宫将想法告知安玥。
  父亲路希旸过世的早,安玥自小便由年太卿抚养,与路家关系极为生疏,但外戚的身份摆在这里,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不得他置身事外,便应了姑姑这事,然事实岂能皆在预料,殿试当日阮青大放厥词,甚至当场作诗辱骂他□后宫祸国殃民,他怒极反笑,提笔钦点状元。
  阮青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游街结束,入宫赴琼林宴时却再也没能出宫。
  说到底,不过是个报复,连碰她都不曾,至于说到才学,南沂疆域辽阔能人异士甚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过,可心里虽这般想,现下被容卿说破,事情便有些微妙。
  见他眉头拧紧,容卿又火上添柴:“圆她个念想,容容少个对手,殿下耳根也能清静,一举三得的事情,殿下为何犹豫不决?”
  倒像是应了她的激将法,安玥点头道:“好,如你所愿便是。”
  将阮青纳为女宠一事,已经惹的路心妍勃然大怒,三番两次进宫闹腾,若是再将她放到边关,阮氏枕边风一吹,势必要与路家闹翻,秦公公在旁急的直跺脚,但又知安玥向来说一不二,纵使相劝也是无用,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见容卿得意洋洋,便也顾不得其他,出言打击道:“姑娘莫要低估了云主子,否则哪日她一旦翻身得宠,依姑娘这般张狂的性子,恐怕下场会相当凄惨。”
  “多谢秦公公提醒,容容心领了,不过云岚实在不足为惧。”容卿朝秦公公拱了拱手,一脸成竹在胸的说道:“云岚在岭南受过瘴气之毒,处理不及时,已然伤及心肺,入宫后又多次自残,即便拿最珍稀的药材养着,也撑不了三年。”
  “这也是孙云说的?我看她是糊涂了,搞不清谁才是她的主子。”安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容卿连忙抚摸他胸口帮忙顺气,娇笑道:“宫里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厉害的很,殿下对容容这般宠爱,旁人自然不敢怠慢。”
  这副坦诚而又嚣张的模样,倒是与自己十分相似,有多自信便有多喜爱,也便无法真的动怒,他略带无奈的叹息道:“若是再多宠爱你一些,恐怕要天下大乱了。”
  “这可怪不得容容,谁让她们实力如此低下,还没斗呢胜负便已揭晓。”容卿摊摊手,一脸无辜,安玥斜睨着她,问道:“所以呢?”
  容卿四十五度仰望殿顶,禁不住内牛满面:“没有对手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9章
  五年前,南沂先皇驾崩幼主继位,西岐趁机大军压境,安玥亲自领兵赴边城泗洲抗击,战事持续了小半年,不但将其驱逐出境还连夺对方八座城池,西岐女皇不得不派出使臣谈和,主动要求签订三百年互不出战的和平书,并每年交纳岁贡,条件是南沂退出所占城池,安玥接受了后一条,却没理会前一条,城池也只退让四座,另外四座被屠城,其很辣决绝较之安平女皇更胜一筹,四国为之震惊,西岐却是敢怒不敢言。
  十月中旬,南沂再次迎来西岐使团,其中除了负责岁贡事宜的使臣外,还有两位皇女随行。西岐女皇缠绵病榻多年,近几年情形愈发不好,立嫡还是立贤,一直是朝臣争论的焦点,而身在漩涡中心的两位皇女,此次竟然联袂出现,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使团抵达京都的当晚,安玥在宫中设宴款待。
  容卿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手脚麻利的在头顶结了个小髻,拿金步摇固定,余下的发丝一分为二,编成麻花小辫层层绕上头顶,最后在发心插一朵大红绢花,起身走到柜橱边,从中挑出一件粉红绣浅睡海棠短襦跟一条草绿曳地长裙,转到屏风后换上,脚步婀娜的走到若琳面前,抬起裙角原地旋转一圈,挑眉道:“这身衣裳如何?”
  这世界女子多半彪悍强壮,衣着打扮以舒适方便为原则,涂脂抹粉是男儿家才干的事情,若琳对此一窍不通,每次梳妆打扮都是容卿自己来,她半点忙都帮不上,现在难得对方肯征求自己意见,她连忙恭维道:“姑娘样貌身段都是极好,就算是粗麻布衣,也能穿的摇曳生姿。”
  红配绿本是大忌,容卿却能穿出艳而不俗娇而不媚的气质,主要是得益于她那张脸,知己知彼方能扬长避短百战不殆,她无所谓的笑笑,并未接话,而是抬手指向梳妆台上那面镜子,询问道:“你可知这玻璃镜是从哪家商号购来的?”
  “姑娘真是博学,竟知这是玻璃镜。”若琳走前几步,指着那木质镜框右下角的红字印章,解释道:“这是东华苏家商号的标志,宫里许多物什上都能见到,奴婢见得多了就认得了。”
  “东华苏家……”容卿摸摸下巴,眸中闪过几丝光芒,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这苏家能将生意做到宫里来,想来背景颇为不简单。”
  宫女们闲来无事,也会偷偷谈论些隐秘话题,若琳在宫里待的时间不算短,听的自然不少,她顺着容卿话题,压低声音道:“听宫里的老人说,已经亡故的年太卿育有先皇跟音冉殿下两位子女,先皇自然是继承大统,而音冉殿下下嫁到苏家,只是命中福薄,生小殿下时落下了病根,年方二十就过世了,此后没几年他那妻主也郁郁而终,只余小殿下孤零零一人在世上。不过那小殿下不像其他世家公子那般娇弱,手段十分了得,不到及笄之龄就担起诺大家业,非但没让苏家败了,生意反而比从前铺的还要宽。”
  “如此奇男子,当真世之罕见,恐怕也不是普通女子所配得起的。”容卿由衷赞叹,目光定在那面镜子上,又追问道:“苏公子的妻主姓甚名谁,有何来历?”
  若琳皱眉思索一会,摇头道:“只听说是招赘的,其他的奴婢就不知了。”
  容卿点点头,也没再多问,眼见时辰已经不早,便决定动身去承德殿赴宴,若琳取了披风过来替她披上,拿火折子燃了宫灯提在手上,方欲出门,就听有人在窗外高声道:“容容姑娘可在屋里?在下阮青,有事求见。”
  。
  容卿缓步踱到窗前,两手用力将窗户推开,抬眼向外一瞧,见阮青一身青色麻衣笔直的立于廊下,身后背着个半人高的箱笼,里边装满笔墨纸砚书籍,她朝对方拱了拱手,眯眼笑道:“阮大人驾临竹园,容容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见阮青头发眉毛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呼吸间白雾弥漫,容卿又热络的说道:“外边风大雪大,若是不慎感染了风寒,那可就是容容的罪过了,屋里地龙烧着,暖和的很,有话进来再谈不迟。”
  “不必了,在下就几句话,说完便走。”阮青摆手拒绝,紧了紧身上的箱笼,脸上神情难掩兴奋:“在下现在便要离宫返家,过完元宵节后去定北军营报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容卿没有半点惊讶,直接拱手道贺:“阮大人总算是得偿所愿,可喜可贺。”
  阮青回她一礼,这才道出来意:“身为女子,须坐得端行的正,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父母,报效朝廷,为民生造福,容容姑娘的所作所为,在下很是不齿,但在下能顺利出宫,全靠姑娘从中斡旋,一马归一马,在下还不至于糊涂,所以现下特意来道声感谢。”
  容卿闻言,笑的前仰后合,半晌方才止住,拿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冷笑道:“阮大人真是敌我不分,我之所以把你弄出宫,不过是想减少一个对手罢了,没你说的那般伟大,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阮青也不恼,微微笑道:“不管最初用意如何,在下总算得以脱身,就算将来战死沙场,也比一辈子关在这个牢笼里不见天日的好。”
  “人各有志,既然阮大人这般无怨无悔,我也不好多说。”容卿笑笑,再次拱手时,话语里却多了几分诚意:“沙场荆棘横生,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阮大人请多保重,就此告别,咱们有缘再见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的争斗,虽没有硝烟,却最是残酷,容容姑娘万事须谨慎,阮青会在边塞青山绿水下,遥祝姑娘平安永享富贵无边。”阮青弯腰行了个大礼,衣袖一甩便转身离开。
  绿水青山?定北军营位于边塞苦寒之地,夏日不堪蚊虫叮咬,冬日大雪封山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春秋终日黄沙弥漫,一张嘴便被灌个满口,条件之恶劣,是没有切身体验的人所无法理解的,放着大好的安乐日子不过,却偏要当那为国为民的热血青年,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能不枉自己来此世间一遭,容卿摇头轻笑,这些出身尊贵的世家女子,实在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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