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仿佛能看见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我的心无由来的一跳，没说话。
  “你一个人害怕吗？”
  “还好，”我窝到床上，看书“你还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他嗤笑一声，那头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嗯”我拿着电话，他沉默着，却又好像没有挂断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等了一分钟，也不见他说什么。
  “上次你问我当你是什么？”我听见电话那头他深深呼吸的声音。
  “……”
  他说“诅咒，记得吗？”
  我想起那个糟糕的晚上和他糟糕的态度，我对他说“颜凉午，你会有报应的！”
  我点点头，才想起他看不见的。
  接下来他很久都没有说话，我耐心的等着。
  “该我的！”他继续说，带着点自嘲的“陆盏你……对我而言就是那个报应！”
  “……颜凉午”
  “行了，你没事就好，晚安！”他不等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很奇怪的，睡觉的时候我会停下来，看看旁边，不太习惯空着个位子，没有人再对我冷嘲热讽。
  四月份中旬，天气已经很好，一大早我就醒了，看看时间还早，只有五点多，蒙上被子又睡，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门铃和手机都一起响个不停，是老张和一个王秘书。
  我赶紧下楼开了门。
  “你怎么还没起来，少爷的飞机都快到了，快点快点！”老张急得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拼命催我。
  我这才想起来，闹钟好像中间是响了的，我想再睡一会儿，结果就……
  急急忙忙的刷牙洗脸，然后套了件白色的毛衣就要出去。
  “你就这么去接他？”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至少画个妆吧！”
  “我不用那个……”
  老张用一种‘少爷怎么就看上了你？’的表情看着我“那个，王秘书，快点快点，你给她拾掇拾掇！”
  那个秘书小姐一听立马麻利的翻出化妆包，给我上妆。
  “淡妆就行了，眉毛还行就不用画了，涂点粉，打点腮红，涂点唇蜜就好了。五分钟搞定。”老张七手八脚的指挥者。
  那个秘书小姐的化妆功夫也真不是盖得，在一路飞驰的车子里居然能一点不差的给我打底，涂睫毛膏，涂唇蜜。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的紧张忐忑，不过是几个礼拜没见而已，干嘛连自己都郑重其事的！接待国家元首一样！
  “陆小姐想少爷了吗？”老张问。
  我立刻摇头。
  “要说想！”他皱着眉头纠正我“少爷特意为你提前赶回来，你一定要让他开心！”
  会开心吗？如果我和他说，不管他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也好，他的喜欢是认真的也好，一时兴起的也好。我或许愿意为那个诅咒负责。
  他会开心吗？
  虽然我还是看不见一点点有可能的未来，可是现在，至少现在就像他说的，他的好我都知道了，他的坏，我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
  我的心里不停的盘桓着，忙忙碌碌之间接到一通电话。
  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半天对方也没发出声音，就在我要挂断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要知道整个事情！”是个女声，在哪里听过呢？
  “什么？”这个声音是……颜凉午的！
  “少爷吗？”老张在前排回过头来。
  我对老张做个噤声的手势。
  “你和她！”是邵微澜。
  “嗯……什么解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和随意。
  “你们现在在同居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邵微澜继续忿忿的说“李纪你说说看，以前他玩，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不会干涉，可是你看看他，为了陆盏和王子耀闹翻，把齐家逼到那种地步，怎么样也太过了吧！”
  “没有她的帮忙我怎么有王子耀的把柄？王家怎么会给我压价。”打火机的声音响了一下，颜凉午悠然的说“齐加也是迟早要收的，我只不过提前除了这个绊脚石。”
  “男人嘛！你别想多了。”李纪笑着说“总有点征服欲的，到手了就好了。”
  “行了！别吃醋了行吗？”颜凉午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那你真的不喜欢她？”
  “凉午和她男朋友打了个赌，三个月让她爱上自己，三个月后，成事了就好了！”李啸在一边帮腔。
  他们继续窸窸窣窣又说了些什么，我的脑子里嗡嗡一片，似乎什么都清晰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清晰了，我的心重重的坠落下去，老张和王秘书在叮嘱我些什么，可是我一点也听不见去，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原来我对他就像是个游戏，因为有点难度，所以才显得有趣，至于过程是怎样无所谓，目的达到就好了。他所谓的报应，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我真的是个傻瓜，以为齐子夜的事，非他所愿，以为王子耀的事，害他不好交代，却原来，都是他一手策划！
  八点整我们准时赶到机场，足足等了半个多钟头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老张和王秘书早跑过去给他拿东西了，就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刚剪短了头发，墨色的眸子在软软碎碎的留海后面看着我。银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配深V领的黑色线衫，下面是简洁的深蓝色牛仔裤，脖子上还挂了个银色的挂坠，一晃一晃的晃人眼睛。我就这样站着，不知为什么有种久违的陌生感，看着他们急急忙忙的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老张给他披上米色的大衣。只是十几天而已，却像是很久都没有见了。
  “我回来了。”他淡淡的笑，一如既往的儒雅又高贵，直直走到我面前，然后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挂到我的脖子上，点了一下我的鼻子，有一丝宠溺“不准摘！”
  假的，却都是假的！
  周遭被他的气息都包裹了，带着英国春天的湿意，他伸出手揽住我的肩，往车子的方向走。
  “……”我僵着身子，机械的和他走。
  “很难得啊！”他仔细看看我“今天化妆了？”
  “嗯”我偏偏头。
  “用了很多粉吗？”他继续说。
  “……”我摇头。
  “那干嘛脸这么苍白？”他把我的手拿下来，在我耳边说“还不敢看我！”
  chapter51
  “你怎么了，今天不太对劲！”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没有！”我在他之后进门。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他也没有多问“我爸来电话就叫醒我！”一到家他就把手机丢给我，然后脱衣服上床，连澡也没有洗。
  我卸好妆时，他已经睡着了。
  我开始整理行李，东西不是很多，除了换洗的衣服，其他也没有什么了。书实在太多，带不走，我只拿了课本，最后收拾完才发现也不过是一个大行李箱。
  原来五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多，什么都没少，可是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下午一点多，我整理好东西，然后打了个电话给梁轩“你在哪里？”
  “学校！有事吗？”他压低声音说“我现在在上课。”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我拎着行李，在门口等了梁轩一节课，他一下课就跑来接我。
  “哇，你怎么了？离家出走啊！”他要帮我把行李搬上车。
  “不用！”我拦住他，住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脸严肃的问。
  “你才是 ！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我直接摊牌“我不是要你帮我搬家的。”
  “那也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啊，阳明那儿我有套公寓！”
  “不用。我……”
  “陆盏，听话！”他摇摇我的肩膀。
  “不用那么好的地方，方便点就行。”我嗫嚅了一句，的确，沫沫不在，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求助。
  “那……你住我宿舍吧！就在学校，我偶尔在里面睡午觉，单人住的，就是条件差了点。”
  我点点头。
  原来梁轩所谓的条件差就是水电齐全，有电视，有空调，有厨房，有卫生间。实在看不出哪里条件差！
  “其实我早就提醒过你的，要你别和凉午太好！”他哀怨的看我一眼，关上门“现在，说吧！”
  我一五一十地说完自己听到的对话。
  “我……”
  “我只想知道事实，你帮我查清楚，齐加的事和王子耀的事。”
  “唉，你等等，我问问李啸，那个大嘴巴，什么都会说的。”他说完就出去打电话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的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轩才又进来，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他什么都不肯说，让我问李纪，可是李纪……根本没法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
  “你有王子耀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了一下说
  “有倒是有！”他拨了号，按了免提，寒暄了几句，然后把电话给我。
  “王先生，我是陆盏。”我开门见山的说“有些事想问下你。”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他忿忿的说。
  “请问，到底……你为什么会不追究那件事。”
  “演技够好啊！”他阴阳怪气的说“你们两个联合起来玩儿我！还害我腿费了！以后最好不要让我抓到把柄！”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懒得和你废话！”临挂电话之前他说“你去告诉颜凉午，录像的事，他要是告诉了老爷子，我也不会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