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离家出走？
  ……
  “梁轩不会来了！”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句话。
  “……是吗？谢谢。”不出意料，果然，我头疼的看看地上，不过这么多东西……运到门口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了。
  “我送你……”他转身拿了钥匙说。
  “不用，我拎得动。”我一鼓作气，背上大书包，拎起两个大塑料袋，再腾出两个指头去够行李箱。
  他无语的看着我慢慢地挪。
  “我是无所谓你拎不拎的动……可是你应该没有大门的钥匙吧？怎么出去？”他在我身后关上房门。
  “……”我回头，沉默。
  他一副很鄙视的样子让我觉得很看不下去，就没好气的说“我翻墙！”
  “……”他直接把行李箱从我手里剁下来，往前走。
  “等等！”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说，他不送我没关系，跑这么快，我赶不上，包怎么办？“我跟不上！”
  他勉强慢一点。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我气喘吁吁的把东西递给他。
  他接过去，提了提，放进后备箱“没用！”
  我闷闷的回了他一句“那你干嘛不拎？”
  说完就后悔了，他要是说“凭什么？”我怎么回答。
  “你又没说。”他回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点极浅的笑意，在这个露气未退的早晨听起来低缓又悠然“上车！”
  坐上车没多久我在后面深感痛苦，非要开辆跑车吗？我两个大塑料袋里装的都是画纸或书，急急忙忙收拾出来的，也没怎么包好，在路上被风一吹，全部呼呼拉拉的要飞起来，车子开了没多久，袋子撑破了，他一加速，我来不及捂，白色的纸飞了一地。
  “等等等等……”我赶紧叫他。
  他一个急刹车，我本来是站在后座边的，差点摔了个跟头，慌慌张张的跑下去捡。
  幸好是还早，没什么车，要不然纸飞出去那么远捡起来还要麻烦！
  他下了车，双手交叉，靠在旁边看我忙忙碌碌的捡，捡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我蹲到他面前，无可奈何的说“少爷，你抬下脚。”
  他似乎被那句话取悦了，轻笑了一下，却不抬脚，反而低下一点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微微流动。
  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早晨的太阳已经出来了一点，将亮未亮，那一丝熹微的光亮照进我的眼睛里，我瞪大眼睛，背着光，他看起来有些模糊，想看清，但怎么也不真切“这么急着要离开我家吗？”
  你都说了是你家，不是我家。我垂头轻轻拉拉在他脚下的纸。
  “出息！”他抬起脚，我把纸抽出来，跟在他后面上了车。
  到达新住址的时候已经是早晨的七点钟，我仰头看着这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还不错，虽然有点旧，但破损的还不很厉害。
  他靠着车，夹着一支烟，默默看着我和沫沫把东西搬下来。
  沫沫一边搬一边推推我“他是谁？”
  “颜家人！”
  “好帅啊！”她想压住声音，结果听起来怪腔怪调。
  “你声音小点！”我赶紧把她嘴巴捂起来。
  “不过好不懂事！”她小声说“看我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忙来忙去都不知道搭把手。”
  “他送我过来已经很好了！”我回头看看，还有一大包书。就走过去拎，两只手提着，其实也不算很重，我提口气想拿起来，袋子口“啪”的一下扯断了。
  本来也是很勉强要塞进去的，要不要干脆搬出来算了。
  “大力女怪！”他嘲讽的笑了一声。
  我不理他，蹲下来，他踢踢我，没礼貌！我皱着眉毛没好气的挪开一点。他在我旁边弯下腰来，弓着身子，叼着烟，眯着眼睛很不耐烦的直接给袋子的口打了个大大的死结。不知怎么的有根钢丝突出来了，他的手被划了一道，他倒不在意，施了点力转过头含糊的问了一句“哪里？”
  “放门口就好了。”我被烟熏得迷了眼睛，仰着头，随便指了个方向。
  迷迷糊糊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来。
  是在笑吗？恶劣！
  “你看见他抽烟的样子了吗？”沫沫在我旁边嘀嘀咕咕“我希望我是那个袋子。”
  我看看她贼笑的样子，连连摇头“这哪里是像有家室的人说的话？”
  最后一件东西放进房子里后，我和沫沫终于松了口气，他正好要走。
  ……
  “你手没事吧？”她跟过来，一边说一边翻书包。
  “没事……”颜凉午头也不回继续往车边走。
  她又追上来，“你等一下”她递过来一个创可贴。
  “我没那么脆弱……”他有些好笑，只留了一点血“又不是什么大伤。”
  “……”
  看她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伸出手，自上而下的看着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看着他的手，手机指上，有一道不是很大，但是有些深的伤口，毕竟是为自己帮忙的，她撕开包装。
  他耐心的一动不动任她摆弄自己的手指，她的手和她的人一样显得文文弱弱，动作也不熟练，小心的不碰到他的手，有些厚的留海挡着，只看得到她小巧的鼻子，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没事”半天他说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无中生有。
  “好了。”她放开手。
  “嗯。”不太忍心打击她，真的包的不怎么好看，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往前走，走到台阶上回头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个头，犹豫的说“你……还没吃早饭吧！”
  好像是这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正视自己，阳光打在她脸上，直射进眼睛里，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她的眼睛……在这样的时候，是湖泊一样透明的颜色，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干净的没有其他。
  没有。”他逆着光，微微颔首，陆盏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慵懒的表情里有一刻的怔忡。
  只剩下一个轮廓朝她点头的动作，“那……一起吃吧！谢谢你送我过来。”她局促的回了一句。
  “好”颜凉午低头看看手指，一只很粉红很粉红的HELLOKITTY创可贴！
  ……
  chapter22
  沫沫嘴上说对这一带很熟，实际上我们找了很久才看到有一家“沙县小吃”。
  沫沫仰头看着招牌，“好像就是这里吧！上次我爸带我来的，还不错！”我们两个人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几位吃点什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走过来问我们。
  “花痴一枚。”沫沫摇头，我一回头，果然，小姑娘说是这么说，眼睛只看着颜凉午，话似乎也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
  我看看周围，八点不到，早上来吃早饭的人很多，只有这一排有正好有三个座位。“我要一碗拌面，一份蒸饺。”沫沫不悦的在她眼前挥挥手。
  “……和她一样吧！”我看看墙上挂的菜单，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这位帅哥……”小姑娘快速记下我们要的东西，走到颜凉午旁边。
  “有什么吃的？”他不动声色的在我旁边坐下来。
  “有蒸饺，馄饨，乌鸡汤面，炸云吞，牛腩面……”小姑娘凑过去，呼呼啦啦的背了一大串。
  他兴致缺缺，听了一会儿，淡淡的打断她“各来一份吧！”
  言毕，我和沫沫一起抬头看着他，小姑娘也一脸被噎到的表情“这……”
  沫沫开口想说什么，被我一下拉住了，我对小姑娘笑着说“谢谢，麻烦上快点！”
  因为他点的东西比较多，很快的，小小的餐桌几乎都堆满了，我们看着他面前如此丰富的早餐，捧着碗，用手护着，盘子太多，已经挤到了桌沿。他随意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听说齐子夜最近要回来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沫沫问我说“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了，不过他以前说，等我高考结束的夏天，会回来一次的。
  “……好好的面你夹成那么多段干嘛？”她摇摇头，然后挤眉弄眼的对我说“想他了？”
  我坚决否认，一本正经的说“我吃饱了。”
  眼看沫沫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看看另一边的颜凉午，他指尖的烟已经烧了一小半，烟灰将坠未坠。每个盘子都还是原样，“你不再吃点吗？”我问。
  “……”本来是看着外面的，听我这么说他稍稍偏过头，锐利的眼睛扫了我一眼，没说话。
  是不合胃口吧！其实味道还可以，对面坐的三个初中生穿着校服，都吃的狼吞虎咽。
  我看看桌上还没有动的面，往他面前推一推，轻轻的说“不管怎么样将就吃点吧……早饭还是要吃饱的。”
  沫沫在一边探着头说了一句“点这么多又不吃，太不给面子了吧！”，声音有点大，我尴尬的夹在两人中间，怕他一翻脸就走人。
  可是他只是缓缓吐了口烟，掸掸烟灰，然后拿起筷子来皱着眉一口气吃了好几口。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在沙县能吃靠两百块钱的早饭！”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沫沫在后面对着我感叹“他是不是故意整你啊！明知道你现在经济紧张。”
  我回忆一下颜家总是很丰富的早餐，摇头。他哪有闲心整我？大概是习惯了。
  不管怎样，现在总算觉得两不相欠了，毕竟以后也不会经常见面，就当是付车费了。
  “啊……想说什么来着，对了，你工作找到了吗？我姑姑的超市在招暑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