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小合给我留着门，我进了门直接就上了二楼。
  隐隐的看到二楼的大厅有盏台灯开着，昏昏黄黄的光线透过玄关的碎金玻璃晕成暖暖的一块。我放轻脚步走上去，好浓的酒味。
  “去给我倒杯水。”玄关背后，那个人冷冷的说。
  是叫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杯子就架在不远的茶几上，我拿起来，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
  辛辣的酒气……
  “我说我要咖啡！”他斜靠在沙发上，只看了一眼就不耐烦的推开，继续保持着眼睛紧闭，眉毛微皱的姿势，似乎很不舒服。
  “你喝多了，还是喝点水吧！”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那么看着我没说话，黑色的狭长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自若，却少了些许凛然，我们之间保持的莫名的僵持。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喝，要把杯子收回来的时候，他抬起手就着我的手直接握着，喝了一小口。
  只是那么短短几秒钟的事情，我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他就自动松开，修长的手指那么义无反顾的划过我的手掌，和这个夜晚一样冰冷。
  “坐”他垂下睫毛，然后抬眼看我，眼底深黑。
  “我先回房了。”我不愿多做逗留，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
  ……
  他终于沉不住气站起来，一把拉过她，把她抵在墙角。
  “你干什么？”女孩子也不再那么淡然，有些窘迫的掰开他的手。
  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敲击在他的胸口，一阵阵，他几乎以为那是心跳的回声；惊慌失措的眼神，脸也开始泛红，好像他真的会把她怎么样一样……他能把她怎么样，事实上，他倒想能有点对策……
  莫名其妙的就吻了自己，把他当成别人，第二天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是真的酒量那么差还是故意的。那么笨那么笨，笨的让人想看看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还是好想再看一次那天的表情，口口声声诅咒自己的她居然也会有那样少女的情怀吗？稻田一样干净又深邃的眼睛，纤弱的睫毛，粉粉的嘴唇，娇羞的，胆小的，期期艾艾的……
  如果，如果现在吻下去会是怎样，会是怎么样？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变得焦躁，容易生气，莫名其妙的不像自己，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干什么不能好好和自己说一句话，她有什么了不起……
  ……
  我的手施了点力，他终于松开了，与此同时，灯啪的一下灭了，碰到开关了吗？那个高贵的脑袋，“嘭”的一下，垂到我的肩膀上。
  一片黑暗中，我僵直着身子，什么情况？睡着了？
  “你睡着了吗？”完全看不见，开关在哪里？
  “……”
  “喂，你是不是……”
  “吵死了……扶我回房间”他不客气的打断我。
  “……我看不见。”
  “怎么可能？”
  “真的，”我把肩膀往边上缩一点“我有夜盲症，晚上看不见。”
  他停了一下，下一刻，灯亮了。
  就在我全心全意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去异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出乎意料，我收到了M大的录取通知书。打电话给学校，学工办说他们也不知道，从来没遇过这种事，要不就是我自己填志愿时弄错了。
  怎么会弄错，我打给班主任，结果对方支支唔唔，只说“M大比我原来的第一志愿还要好，能进去很不容易。”可事实上，我的分数比M大的最低录取线的分数还低好几分，怎么能进。
  我直接带着通知书去找妈妈，在颜文叔叔的办公室里，颜凉午正好也在。
  “这是怎么回事？”我直接把EMS扔在桌子上。我明明从头到尾就没有填任何一个本市的大学。
  “陆盏考上啦，那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了。”妈妈顾左右而言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着颜文叔叔，没有他，妈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我弄到M大里去。
  “M大不好吗？不比你原来报考的学校好很多？”他笑笑的说“你妈妈也不年轻了，无非希望你不要考得太远。”
  “希望？只是希望的话会在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才和我说？”
  “陆盏不喜欢吗？”妈妈走过来，要拉我坐下，我往后退了一步。
  “很不喜欢！”我一字一句的说。
  妈妈一时有点尴尬，没有说话。
  “是我疏忽了……原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颜叔叔打断我们说“我给你赔罪了，不过陆盏，你进的专业毕竟还是你的第一志愿。”
  “可我进的大学不是我的第一志愿。”
  “那……本市的学习，你喜欢哪一所，我……”妈妈赶紧说。
  “……我是不喜欢这个地方。”我看着地面说“我想离开这里。”
  “我恐怕现在已经晚了。”颜叔叔依旧是一副和蔼的样子，“不过我会打电话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用了！”说什么都晚了，我摇摇头，勉强说“谢谢你，我明年再努力吧！”
  “你以为你明年就能考出去吗？”一直没说话的颜凉午突然站起来，他走到我的面前，嘲讽的看了我一眼。
  “凉午！”颜叔叔严厉的叫了他一声。
  他恍若未闻，俯下身，很轻的，很直接的，告诉我最现实的事“只要一个电话，你不管考倒数第一还是正数第一，都出不了这个地方！”
  这个巫师一样的男人，冷漠的说完就出去了。
  我的血液一下子冰凉，他说的没错，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颜叔叔，为什么非要让我留在这里？”我疲惫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们也是为你好！”他这样说。
  我了然的点点头，“……我先出去了。”
  “陆盏！”妈妈叫住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人都走不了了，想要再多有什么用？
  “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
  “可是……”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颜叔叔拿起电话“我让人帮你找个住处。”
  “不用。”
  我走出房间，颜凉午坐在大厅里，抱着本书，我关上门，他慢丝条理的翻了一页。
  我直接无视他，回房间收拾东西。
  箱子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梁轩正好开门进来，脸上是笑嘻嘻的“恭喜恭喜……听说录取通知书来了。”
  我不回答继续收拾。
  “怎么不理人呐！”他一屁股坐在我的衣服上。
  “过去过去”我推他。
  “你干嘛啊！”
  “打包走人！”我埋头到处找我的睡衣，被他的手压到了。
  “走哪里去？”他抬起手。
  “反正离开这里。”
  “你不过两天就去宿舍了吗？急什么？”
  “太贵了……我住不起。”M大很出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住宿费一年一万，比学费还贵，我必须在外面租房子住。
  “找到房子了吗？”
  “我同学家有套二手房在等拆迁，我搬过去住。”
  “那种房子怎么能住人？”
  养尊处优的少爷！我把衣服的一角从他腿下抽出来“怎么不能？”
  chapter21
  “那你也每必要今天就要搬，这么多东西”他皱皱眉毛“我明天开车来帮你运。”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我立刻拒绝，“不用！”
  他诧异的看我警觉的反应，“这里打不到车的……还是你想惊动你妈？”
  “我可以提前订一下时间，好像计程车有这个服务的。”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梁轩痛心疾首，眼睛瞪大，博取同情，低着声音拉我的一角说“我这次真的说话算话，一定会帮你，一定一定。”
  “别拽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行！我还是找个车吧！”
  “不行！我这次用人格保证”他开始撒泼，一把抱住我，晃啊晃！
  “咚咚咚！”门口有人敲门，颜凉午抱着臂，好暇以整的看着我们，声音低凉“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
  “什么事……”我挣脱出来。
  “他有女生朋友在呢！”他对着说，然后对梁轩晃晃手机“李纪找你，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靠！你别害我啊”他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回头警告我“你要是不等我我和你绝交！晚上等我电话。”
  颜凉午任他把手机抢走，回过头来看着我和我的行李，眼底墨色流动，有种说不出的揶揄。我走过去，果断的把门关上。
  ……
  第二天一大早，四点十五分：
  “凉午你帮我个忙！”梁轩攥着电话。
  “没空！”颜凉午昨晚两点才睡，一大早被吵醒，简直想杀人，自然气压很低。
  “事关我的人格！”他也感觉到了，声音自动压低。
  “更没空！”他不多废话，说完就要挂！
  “拜托……人家还在等我啊”梁轩大叫“拜托拜托”。
  “说！”他一下把手机放到耳边。
  “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和李纪说一声我是真的有事，我不敢打给他。”
  “你在哪？”
  “快到你家门口了！”
  很好，他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
  “凉午，谢谢你告诉我，人抓到了，下次请你吃饭。”李纪的旁边梁轩一直在哇哇叫着叛徒叛徒！
  “好”
  这么早被两人吵得是彻底睡不着了，颜凉午干脆爬起来，结果一开门就看见陆盏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