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风三

  赤炽不止一次到过太平府，旧城市虽然有些破落，但风景非常美丽，就像镶嵌在河口的一颗明珠。如今港湾被填平，码头也不见了，因为魔人不需要船只。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为美丽的旧城感到惋惜。魔人的一切行动都与军事有关，虽然干练，却少了一份情感。
  「这些魔人真是可爱到了极点，如果人界真的让他们控制，恐怕天底下就不会再有宫殿、寺庙，到处都是清一色的堡垒了。」遥猎苦笑着摇头，文化的差异也是引发战争的因素之一。
  同伴的感慨没有影响斩风的情绪，在他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建筑都免不了崩塌的一天。连神树所在的星辰岛都炸了，其他地方也不可能永远保存下来。
  元魔反圣殿军的王并非魔军推举出来的首领，他原本就是元魔界的王者——天魔族之王卡拉扬。
  在见到这位魔王之前，他们也发现反圣殿军中不只有天魔族，还包括了除魔羊族外的所有七支元魔族，从某个意义上说也是一支跨族的组织。
  看到这些，斩风对于建立跨越九界的庞大组织有了更多信心。
  会面不在卡拉扬的住所，而是选择了不太礼貌的小宴会厅，铁石结构的大厅有些阴暗，光线只透过很小的窗口射入。因此相距数丈，也无法看清楚魔王的样貌，只能看出一个大概。
  藤忍当然非常愤怒，毕竟他从不认为是人族在乞求和平，所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若不是强行压制怒气，他早就甩袖而去。
  「啪！」
  一道火光突然点亮了大厅，随即掀起了一片骚动。卫士们无不勃然变色，一个个冲了出来，如临大敌般围住了指尖跳跃着火光的赤炽。
  气氛凝重到极点，只剩下赤炽爽朗的笑声，「亮一点不好吗？还是各位害怕火焰？」
  谈笑间火苗轻晃，在身边弄出一圈火焰，把围拢在周围的魔卫士们惊出一身冷汗，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人族使团中有些拍手称快，也有人流露出不安的神情，担心这样下去会刺激谈判对手，使谈判胎死腹中。
  斩风平静地看着赤炽，这个身影根本就是舞台上跳跃的火焰精灵。
  魔王卡拉扬拉长了原本狭长的脸部，惊讶于这个红色身影的胆魄，更没想到他的魔语竟然如此流利，几乎比得上纯正的元魔人。
  「魔王大人，你也没有胆量吗？」
  闻言，卡拉扬皱了皱眉头。做为一个失败者，他并没有其他王者执着的傲气，但自尊心还是有的，如此直接的挑衅，多少让他有些不快。
  卡拉扬阴沉的表情没有吓到赤炽，他的笑容依旧灿烂，手指一挑，一道绿焰加入了火红的焰圈，气息骤然一变。围拢的魔卫士都被跳动的绿色火焰吸引，与红色火焰相比，他们更能接受这种从未见过、散发着寒气的火焰，就连卡拉扬都站了起来。
  赤炽嘻笑间把冷焰朝卡拉扬送去，缓慢的行进速度加上寒冷的气息，使所有魔人都忘记了火焰的威力，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直到绿色火焰突然化成一片火幕把卡拉扬包围住，他们才惊愕地发现绿色火焰也能攻击。
  就在魔人的骚动扩大之前，赤炽率先收回了冷焰，嘻嘻笑道：「你们不喜欢红火，我只好换上绿火，感觉不错吧！」
  卡拉扬凝视他片刻，甩了甩袖子，让杀气腾腾的魔卫士们退开，自己也安然坐回原位，「你是什么人？」
  「赤炽，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魔王瞥了一眼继续在赤炽指尖跳动的红绿二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元魔界的天敌，「没有人告诉你我们不欢迎火焰吗？」
  赤炽耸了耸肩，「没办法，这里又小又暗，连魔王大人你的脸都看不清，我可不想错过这个接近魔界大人物的好机会。」
  魔王哈哈一笑，心里的郁结一扫而空，「去魔王殿！」
  没有人想过仅仅一墙之隔，差异竟如此巨大！
  原本从狭小的宴会厅走出，经过一条没有修缮的简陋石道时，若不是有魔王在前面带路，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即将被送入石狱。然而当他们踏上宽广而华丽的主道、踏上魔王殿，震撼感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恐怖的创造力，魔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悠柠轻声叹息着。
  斩风也在惊叹宏大和壮丽的魔王殿，短短数个月竟然能营造出如此宏大的宫室。
  以石材为主的大殿雕绘着数以千计的石雕，或大或小，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而石材之外还运用大量的金属作为陪衬，其中以一种蓝色的金属最为特别。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金属，只感觉它轻盈而灵巧。
  「看来魔人真的要在人界生根发芽了。」赤炽半感慨半调侃地道。
  「这就是你们攻击我们的原因？」魔王用调侃的口吻反问。
  「这里不是元魔界，是人界，我们守卫国土似乎无可非议。」
  魔王没有为这种问题争辩，话锋一转，问道：「我听乌穆尔说了，人族的敌人也是圣殿？」
  「您不相信？」赤炽暗中衡量，与人界的权力者相比，这位魔王让他更有亲近感。
  而由于会说魔语的只有赤炽，连藤忍也只能像聋子一样站着，无法加入他们的对话。
  「见识过魔都的壮丽后，我没有理由不信。想不到圣殿的手笔这么大，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人界很艰苦吧？」
  卡拉扬的最后一句话让赤炽察觉到魔王的高傲，在他的眼中，弱小的人族只能在魔都的威胁下苟延残喘。
  「艰苦说不上，毕竟我们才是胜利者，坐拥千万大军、数以亿人口的人族，要想攻陷魔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倒是觉得元魔反圣殿军的处境似乎不太妙，听说阿玛特族和魔羊族都拒绝了大王的提议，您应该感到很沮丧吧？」赤炽不动声色地打压了魔王的气焰。
  高傲的卡拉扬根本找不出反驳之辞，只能把怒气转入目光中，可惜那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无法让赤炽退缩。魔王突然一阵磔笑，寒风从牙缝间透出，「很好！」
  大殿内的气温骤降，魔卫士们都显得惊恐万状。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王的脾气，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卡拉扬的戾气和杀气竟在一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曾有过，都不禁大为疑惑今日的王为何如此仁慈。
  魔王的脸色阴沉到极点，准备释放的暴怒竟然被硬生生逼了回来，这群看上去弱小的人类中有一个非常恐怕的强者，实力甚至在他之上，只是他无法判断这个人是谁，「很好，想不到圣玛珈城迎来了难得一见的贵客。」
  「感谢您的仁慈，我们来此是为了创建更好的环境，联合起来对圣殿作战。」赤炽选择最恰当的时机放低姿态，减弱了卡拉扬的不快。
  「你们能代表人族吗？」
  「能！」赤炽傲然一笑。
  「阿尔伯特，你怎么看？」
  一旁，高大的魔卫将军撇嘴，不屑地道：「在我看来人类非常软弱，如果没有阿玛特人的协助，未必能赢得那场巨大的胜利。」
  赤炽勃然大怒，冷冰冰地道：「将军恐怕不知道，带领阿玛特大军杀入战场的不是他们的首领，而是我。是我阻止了百万魔人的退路，把他们屠杀在战场上。」
  「你？」魔族君臣都露出怀疑之色。
  「阿玛特族的长老没有告诉你们，有一个人类指挥着一切吗？」
  「那个圣光之友难道就是你？」
  卡拉扬惊得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阿玛特人曾经告诉他，除非是圣光之友的请求，否则他们绝不会向魔都发动攻势，但他却没想到让阿玛特人崇敬的圣光之友竟然是这么一个家伙。
  「那就是我，阿玛特族与魔羊族最好的朋友。」赤炽优雅地欠了欠身，态度却充满了高傲。
  魔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事关一军存亡，不敢轻易下定论，沉吟许久后突然朝近门处等待的侍者招了招手，「海格，请两族的使者过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沉寂的魔王殿响起了推门声，所有目光都朝入口处射去。缓缓开启的巨大石门处出现了两个身影。
  「法莫、杰荷达，怎么是你们？」赤炽充满兴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两名使者听到叫唤都吃了一惊，目光在殿内移动片刻便捕捉到熟悉的火红色身影，不禁露出惊喜之色，「是你！」
  赤炽也没想到来的竟是熟人，不禁喜上眉梢，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哈哈笑道：「原来是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人证明我的身分，有你们就够了。」
  「证明身分？出什么事了？」法莫眼睛溜溜乱转，看了看赤炽又望向殿内众人。
  「我替人族来找他们和谈，可惜魔王大人不肯相信我们的能力。」
  杰荷达身为魔羊族代表，对于魔羊族的历史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剧变，在场的魔人全都是他们的仇敌，因此态度较为冰冷，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他们忘了自己也是逃难者，占了别人的地盘就当成元魔界。」
  在场的魔人无不勃然变色，然而谁都清楚，魔羊族一直是其他七支魔族迫害的对象，可以说是天生的仇敌，但如今都流落异乡。
  见三人谈笑正欢，他们不得不相信赤炽的话，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魔王，等待他的决定。
  魔王眉头紧皱，他的内心并不是抗拒联盟，只是希望在人界获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因此不愿相信人界的强大。但他从阿玛特人和魔羊人对待人类的态度可以看出，这片大地的主人并非想象中那么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