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风三

」
  「我还以为魔人都是吃肉的，六华山脉的魔人之所以臭名昭彰，就是因为他们把人类当成肉食。」
  「没有人不喜欢吃肉，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不可能以过去的生活方式生存下去。」吉布耸耸肩道。
  越过河流，前方的农田间突然出现了几个魔人的身影，手里拿着工具，远远望去与人界的农夫没有什么差距，只是使用的农具更大而已。
  众人无法想象魔人也在农田中挥汗如雨、辛勤工作的样子。这才是魔人真实的生活吗？赤炽和悠柠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望向其他同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我很喜欢这里的感觉，尽管大家都觉得河流太多了，行动很不方便。」魔师吉布突然朝赤炽微微一笑。
  「你们在元魔界也是如此？」赤炽问道。
  「是啊！」
  赤炽并非没有去过元魔界，只在边缘待了片刻，那赤贫红色大地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很难想象那片大地会有这样绿色的空间。
  他们愉快的谈话让蒙塔汗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但他依然不敢离开。
  一口气越过四、五条河道，农田占据了河道之间所有的土地，许多茂盛的农作物高达三丈，人躲进去谁也不会察觉，而为数众多的果实也让随行的人类惊叹不已，毕竟元魔反圣殿军到此的时间极短。
  不过随着农田的减少，前方的田野间第一次出现建筑物。与人界任何一个农村不同，这片建筑非常高大，高达四、五十丈，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座座塔楼，或像一座座巨型烟囱矗立在河道之间。
  塔楼一般都呈正方形，每一面都高高低低开了十数个窗口，除了通风，还有瞭望和守备的作用。弓箭手站在上面，可以轻易地把箭射出城墙之外，瞭望手也能更早知道周边十数里的动静。
  「真壮观，是监视用的雕楼吗？」
  闻言，吉布笑了笑，说出的话却让人们惊愕不已，「这是我们的农舍，负责耕作的魔人都住在这种房子里。」
  「农舍？」赤炽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你们人族的房子太矮了，很容易就被攻进去，我们的雕楼非常坚固，每一座楼都可以居住几百甚至上千人。万一敌人杀来，只要守住下面的入口就行了。每一座楼的距离都经过精密计算，无论是魔师的力量还是弓箭的力量，都可以在两座楼之间建立可怕的力量交错网。」
  「如果用火呢？」赤炽想都不想便问道。印象中，这种建筑如果被火封住入口，除了跳楼摔死，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吉布呆了一呆，反问：「什么火？」
  「难道从来没有人用火对付你们？」赤炽感到意外。
  吉布道：「我们虽然不怕火，却很讨厌火，甚至比毒药还厌恶，一个讨厌火的人绝不会用火去烧别人。」
  赤炽把这个讯息传递给同行之人，所有人都哑然无语，如此天大的破绽竟然从未被发现。当然，他们也清楚在如此严密的布局下，即便想到火攻，但要想冲到楼下放火，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乌穆尔不敢擅自带人族进入核心区，只能安排他们住进农舍塔楼，他们也得以见识元魔人独特的建筑。
  站在数十丈高的地方眺望四周，果然可以清楚看到城墙外的一切动静，而另一侧则能看到遥远的大海，湿润的海风不时从耳边穿过，感觉相当不错。如果没有六华山脉的威胁，这里或许会成为游人如织的景点。
  「如果这座楼再大些，成为一座雕堡，感觉或许会更好。如此狭窄的底部，实在让人担心它会随风而倒。」藤忍的口吻透露出对雕楼的敌意。
  其他人都明白，这个上位者依然在考虑与所有魔人之间的战争，如此一来，难免会想到攻打这些雕楼的画面。
  「各位对和谈之事怎么看？那位魔反圣殿军的王者真有气魄与人族连手吗？数字上，他们处于绝对劣势，而且我也很怀疑圣殿这个组织。建立跨越种族的势力或许不难，但要使不同种族的成员在同一个势力下和平相处……我不认为世界已经发展到那个层次。」
  藤忍用询问的目光扫视同伴。千万大军屠杀百万魔军的故事，依然是许多人衡量魔人的标准，也包括像他这样的智者。
  悠柠摇摇头，轻声叹息道：「圣殿这个组织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一个跨界的组织能发展到那么大，不但占领了整个元魔界，还控制着大部分的圣光界，以及部分青妖界。连强盛一时的元魔人也不得不背井离乡，漂泊他乡。虽然这些元魔人肆虐人界，但他们的处境着实让人同情。」
  断戈尤为感慨，如果不是斩风的出现，恐怕圣殿的势力范围还会包括冥界。
  斩风原本是打算冲到六华山脉重新获取身躯，摧毁魔都，完全瓦解人界的圣天力量，彻底平息人界的乱局。但现在他只想做一个局外人，在蚀人没有露出真容之前，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焦点。
  斩风暗自思忖，若自己不出面，此刻最能影响人界权力层的人便是戟布，由他出面安排两族和谈，成功率更高。
  他看了一眼乌穆尔，如果可以让天魔族表达出足够的和谈诚意，或许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想想真是讽刺，魔羊族初来之时，大家都如临大敌，结果更邪恶的魔人来了，魔羊族倒成了朋友。之前这些反抗军大举迁入，魔都倒成了疥癣之患，现在又要推翻前论，真不知道谁是敌，谁是朋友。」
  看着气呼呼发着牢骚的赤炽，斩风突然意识到不能确认敌人，或许才是纷乱的根源。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圣殿是意欲控制九界的大敌，族与族之间的摩擦必然减少，因此建立一个大型组织，统筹对圣殿的战争变得越发重要。
  断戈附和道：「这个想法好，依赖各族之间的合作并不实际，现实的矛盾和利益冲突限制了联合作战的效果，倒不如由一个强者带领着一个强大的组织统筹作战，各方盟友只需要倾力作战。」
  斩风道：「断戈，这事由冥界来做如何？冥界如今大局稳定，斗志正旺，由冥界出面，仙鬼人和苍冥界都会给面子。」
  「那又何必！你如今已经是半神之身，世间强者舍你其谁？你若以半神姿态出现，振臂一挥，诸界莫敢不从。」
  斩风并不习惯把自己纳入任何体制中，听了只感到愕然，然而细想之下却不无道理。只有超脱之人才不会受到任何一界的猜忌，毕竟神有神道，不会与世间之人争夺利益，各界相助也会更加放心。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隐藏自己的力量以及影响力，如果有一位半神振臂高呼，九界还会有人扬起反旗吗？」断戈道出了内心的想法。
  「因为世上还存在着杀死半神的力量。」斩风也坦诚相对。
  他知道断戈经历了三种力量本源的环境，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力量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只有神系和逆神系力量会在力量的变革中保存下，而主流力量却因为世界的融合而变得不可预知，最大的可能便是所有人都失去力量。
  当仙、鬼、冥、妖各界的奇术都失效，拥有生命力量的人会成为最强者，而断戈将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那个时候他还活着。
  「杀死半神的力量？我的天！如果真有那种力量，世界岂不也如同一堆泥沙？」断戈惊道。
  「不要小看拥有自主生命力的世界，也不要小看逆神的力量。如果你继续研究圣冥力，或许有一天也能有杀死半神的强大力量，不过后果或许是被神所杀。」斩风道。
  断戈沉默了，他第一次明白当初斩风为什么一定要对付他。如果圣冥力强大到可以杀死半神，对世界而言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人类使者团不得不接受软禁般的生活，他们甚至连塔楼都不被允许离开，这让赤炽和遥猎大为不满。七次日出之后，乌穆尔终于带来了首领归来的消息，只是神情有些不安。
  「让各位久等了，我王终于回来，现在带各位去拜见我王。」
  「太好了。」赤炽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总算等到了。」
  乌穆尔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轻声叹道：「联合攻击魔都的事情并不顺利，阿玛特人和魔羊族都不同意现在发动攻击，我王的心情不太好，各位说话最好谨慎些。」
  「那是当然，谁也不会在黑暗云海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攻击魔都，阿玛特人和魔羊人都不傻，而且他们比你们更早来到这个世界，也更清楚魔都的力量所在，我很庆幸我的朋友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的朋友？」乌穆尔露出迷惑的神色。
  赤炽傲然一笑，颇为得意地道：「也许你不知道，是我一手建立了阿玛特族、魔羊族和人族的联盟。在东方那片大地上，我的影响力远比你们的王要大得多了。」
  ◇◇◇◇
  圣玛珈城，元魔反圣殿军基地的核心城市，座落在旧太平府首府的位置。不过，此时这座海港城市的面貌已经截然不同，魔人显然不喜欢矮小的房屋和较低的地势，他们选择用土把整座城市填起来，然后在高台上建新城市。
  更准确地说，圣玛珈城是一座城堡，从内到外、从底到顶都是一体，而不像人类那样以街道划分功能区。
  没有人知道哪种城市的结构更好，不过魔人的城市明显更适合于战争时代，单是那狭小的入口就足以留下千万敌军的尸体，更别说上层为数众多的箭台和魔师台，城体上的符纹图阵更是杀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