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

第38章


这双眼睛并不疲惫,尽管它们已经在这里看了整整一天。
“那瓶水是干什么的?”
“这是季航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穆列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他说:“这倒是有意思——我见过这种水。”
秦墨昭不吭声,等他说下去。
穆列拿过来嗅了嗅,“没错,就是这个东西,我见过——有一段时间赛莲房间的窗台上老有这么个瓶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水,反正也是这个味道。”
秦墨昭还是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穆列接着说,“那时候赛莲也上大学了,放假回家以后就多了这么个东西。我原先问过她是干什么用的,她说替别人保管的,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呢?”
“没了。”
秦墨昭看了穆列一眼,穆列说:“过两天那瓶子就不见了,她说还给人家了。”
秦墨昭说,“爱谁谁吧。”转身走了。
穆列心里想笑。他发现秦墨昭最近变得神经质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因为秦墨昭其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还不够资格当个恶人。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秦墨昭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当初出主意的是秦墨昭没错,但他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从根本上来说他只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虽然一开始能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时间一长了,就变得心里没底了。
和他正相反,因为中间无端插进来一个小铁,穆列本来还有各种顾虑,但是秦墨昭的软弱让他相信,秦墨昭现在根本就分不出神来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现在穆列觉得自己越来越有把握平安过关。
当然,现在穆列在秦墨昭面前说起瞎话来,已经变得万分纯熟。
其实关于那瓶水,穆列知道的,远比告诉秦墨昭的多。
那瓶水和小铁也有关系——想到这里,穆列的脸上才掠过一丝惊恐。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小铁这个人,问题多多。
那个时候赛莲其实告诉过他,那瓶水是替小铁保管的。另外,那瓶水一开始并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但是放的时间长了,就慢慢变味了。那个假期小铁仍然是往欧阳家跑的,而且必然要去看那瓶水。他听过她们关于那瓶水的一段对话。
“哎呀,变了味了呀!”小铁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放时间长了,能不臭吗?”赛莲冷冷地说。
“你不要这么说嘛,这不是一般的水!
“对,它臭起来很特别。”
“什么呀……那个人说了,这个水可以收敛时间!”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你就那么相信他?”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那个人会魔法……很灵的!”
小铁走了以后,赛莲问穆列:“你什么时候把这位姑奶奶带走?”
穆列说:“怎么啦?被臭水熏到了?”
“那不是臭水,那是神水,可以收敛时间,”赛莲学着小铁的口吻,说完又盯着穆列,“你最近不是也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吗?”
穆列机警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们越来越般配了。”赛莲转身走了。
其实穆列那个时候已经有一个计划了,他反复想了想,觉得如果想要了解小铁,还是应该先尽量接近她。他觉得只要小心,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实际上在所谓的爱情游戏中,总是女孩子容易吃亏的,男的只要够无耻,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那个时候,穆列在酒吧里认识的奇怪的人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穆列曾经觉得自己不会再碰见那个人了。其实不是,他和那个人后来还是见面了,而且彼此越来越熟悉。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季航。
十五、血
这又是什么地方呢?知羽慢慢站起来,四下远望。
这是你记忆中的哪一部分?哪一个绝望的故事?知羽叹了口气,他想,赛莲你还是没有变的,至少你还在为多年前的事情纠结。
如果这是个关于回忆的游戏,我想你输定了,我也许不知道你全部的回忆,但是我了解你这个人,这就够了。
这个时候,在塔中关于齐年、关于沙雨萌的一些细节却小蛇一样地爬了出来,知羽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时候,知羽看到小棉苍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
“我……”小棉变得有些口齿不清,“我……看见……我妈了……”说着就指向前方。“那里……还有我的姑姑……”
知羽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巨石。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知羽也感觉到了晕眩。
石,或者是沙,天色迷蒙,有风。
这是个很简单的地方,这是个一览无余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却让知羽越发看不清楚,到处都是混沌的一片,知羽不由自主地消沉下去……
在消沉中,他看到一双手。
女孩的手……
流血的手。
白衣少年永远是白衣少年。
知羽觉得自己比普通的年青人只多这一点。其实白衣少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有着所有人在少年时代都有的轻狂和沮丧,和大多数少年一样也有软弱的一面。白衣少年的故事就是普通少年的故事,如果一定要说出什么特别来,那就是停留在白衣少年心中的那双手。
当然,那是女孩的手。
每一个少年心中都该有属于某个姑娘的一双手,也许修长秀美,也许娇小白皙,也许说不出特别,只是洋溢着青春和幸福。白衣少年的心里也有一双手,如果比较起来,女孩的双手绝对是万里挑一的漂亮,就连完美无瑕的欧阳穆列也不敢和她比较双手。但是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常常让人不忍去看。
因为那是时常流血的一双手。
女孩的吉他是偷偷照着书自学的,而她的第一把吉他,则是借来的。乐器长期不用,都会变得消沉和晦涩,所以有些家中拥有好几件乐器,根本不可能自己时常一一去弹的人都会把乐器租出去,让乐器经常被使用。女孩当时就是租琴来学的,吉他的主人是某乐器店的老板。女孩租琴的当天,有另外几个年轻人正围着老板。
“哎呀,不是说吉他很好学的么,怎么这么累人啊!您看看我这手……这还能叫手吗?一沾水就跟浇了辣椒油一样疼!”一个女生娇滴滴地抱怨着。
“你呀,就是笨!你看看我,在手指尖贴这么一快胶布——这不就不磨手了吗?”这是个男孩子的大嗓门。
“什么什么?贴胶布?这可是闻所未闻啊——学这种乐器都是要磨茧子的,怕疼你别学呀,又没人逼你。”这是另外一个女声,听上去年纪大一点,大约是个有经验的乐手。
“也没那么严重,又不是专业,这不是弹着玩的吗?贴胶布就贴胶布吧,何必把每个人都逼得那么紧呢?”另外一个男生比较温柔。
“我才不管什么专业不专业呢,你们不知道,为了这双手我花了多少心思……保养起来很复杂呢!现在指头尖都成了这个样子,这里还有一道印儿,鬼才受得了!”
“照你这么说,我是鬼咯?我也是女的好不好,我就不觉得手上有茧怎么难看,再说这是一项本事,付出一点不值得吗?”
“不就是个练吉他吗?说出这么多,贴个胶布怎么了,不是一样练吗?这就是闻所未闻,这叫创新!”
“好了好了,各取所需,不就好了?”
年轻人说着说着就争成了一团,乐器店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正看见女孩。女孩正站在一排吉他前,仰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三十一章 血[ TOP ]
[更新时间] 2010-04-23 09:57:12 [字数] 3451
第二个星期,女孩的左手的指尖红肿起来。
第二个月,女孩回到乐器店,老板从她手里接过吉他,随手试了试,点了点头。而女孩的左手指尖,则隆起了层次分明的死皮。
第三个月,死皮一层层地退又一层层地长,乐器店老板说,快了。
半年过去,在女孩的左手已经看不出太明显的痕迹,只是指尖摸上去很硬,泛着很淡很淡的焦色。老板没有接琴,只说:“弹弹我听听。”
一曲终了,老板叹了口气,“这把琴送给你吧……”
女孩不知道说什么,愣在原地,老板又说:“我这店不行了,没经营好,很多好东西都糟蹋了……我要回老家了。你是个才,这琴你收下,我还能觉得自己干出了一件实在的事情。”
两年以后,女孩和白衣少年经过回家路上的一家网吧,女孩问白衣少年,“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啊?”
女孩沉默。在这个地方,她第一次相信希望,也第一次目睹自己相信的东西没落下去。
“这里原来是一个梦的坑。”女孩这么说。
曾经开在这里的乐器店鼓励了女孩的梦想,女孩觉得埋下去的种子是可以发芽、开花的……
当然,也有可能毫无征兆地死去——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风大了些,将沙尘吹起。
知羽看到血从那双美丽的手上飞溅起来,融入周围。再一看,又不是,周围只有昏黄。如此反复几次,知羽满头大汗——
一种自进入高塔以来不曾有过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周围是坚硬的,散发着焦煳味的巨石,在诡异的错落中无比缄默,小棉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瞪起两个大眼睛,活象预感到了危险的小兽。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