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不恋爱

第50章


    “没什么那我走了。”
    “喂,小菜你等一下……”
    我走出两步,白玲玲把我拉住。我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耍猴是吧,耍猴得去找个矮小瘦弱点的。她愣了会,尴尬地笑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被几丝难堪表情修饰过之后,像盘泡菜,叫人看了贼不顺眼。我等她说话,良久她却只是再交自言自语地喊了声小菜。我歪着头,用腾出来那只手拍了拍自家的脑袋:奇怪,这女人今天怎么左一句小菜右一句小菜叫得这么亲,一家人似的,以前她可是从来都连名带姓地叫。我斜着眼睛看她,像打量一只莫明其妙变得温顺的老虎,哦,不对,是母老虎。
    “你找小菜是吧,他挺忙,赶火车,你话你快吱声。”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以后也许就见不着了。”
    “是吧,你不是前段时候就辞职去北京了吗?”
    “本来是早走了,后来有点事,耽误了,可能年后再去。”
    新的一年(1)
    第十六章新的一年,到学校的第一天,虽然是晴天,但天还有些冷。很多大学,大四第二期,是根本不需要来校报到了,可我们是三流大学,三流大学肯定就要有三流搞法。还剩最后两门课,等把这两门课结了,才能出去找工作。
    高老头是早上到的,我进寝室的时候,他刚睡了一觉起来。寝室里别的兄弟都还没来,他跟我打招呼,我好像躲都没地方躲,只好低低地应了。正是正午时分,高老头等我把行李放下后,说,小菜,饿了吧,我下去给你买饭!我假装很累,双手捂着脸,其实是用手指摁住了眼睛。有种感动,在这个时候,连着一些残碎的记忆,开始往上冒。
    寒假在家里,我已经想了很多,希望有一天,能当着高老头的面,叫他一声大哥。也许我永远不会这么做,觉得难以出口,就像以前,我总不肯管蔡小财叫哥一样,但现在长大了,我需要从内心里,把他们当哥。而他们,理应也当着名副其实。已经失去了蔡小财,我想我不能再把高老头拒之门外。
    我对高老头说,不用了,我们一起下去吃吧。就这样,我们一起下了楼。高老头把手搭在我肩上,很熟悉的感觉,以前跟我起一块,他也总是这样,好像为了显示他高似的。他有许多很滑稽的习惯,像在路上跟我说话,每次都要把头低垂下来,像是怕嘴巴离我耳朵太远,我听不见。好在他并没有喷口水的习惯,不然我应该八百年前就跟他绝交了。
    随便找了个小餐馆,喝了两瓶二锅头,再填饱肚子,高老头强烈要求我去语音教学楼下面那个雕塑旁边“坐台”。那块地,在我们学校向来是最受欢迎的,特别是有阳光的好天气,因为从早到晚都会被晒着,是搞阳光浴的最佳场所。雕塑好不好看,很次要,关键是雕塑边上那块大理石的台面,既能坐又能躺。不过打我进大学第一天起,就从来没看见有女生在上面坐过,开始大惑不解,后来慢慢才知道在学生中间流行“坐台”一说,既然就没哪个女生敢那么光明正大了。
    我问高老头考研怎么样,他点头哈腰起来,说还行。然后,彼此就是长长的沉默,久了没说话,好像一时忘了该怎么交流。我叹了口气,把头略微扬起,望着前方的那一排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岁数的树,似有穿梭而过的幻影。
    来学校的前一天,我一个人在村前那座小山头上坐了良久,坐在蔡小财那座小坟前,眼前看见的,也是一排树。回去的时候,我割了把青草,紧紧地捧在胸前,一路默念着:哥,我们回家!走几步,我忍不住回头,幻想回头就能看见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蔡小财,可是我没看到,一次都没看到。快到家门口,我才告诉自己,原来,我把蔡小财抱在胸口。
    “我回去看到我哥临死前给我写的那封信了。”我转过头,看着正发呆的高老头。
    “哦,哪封?”
    “装在他上衣口袋里的,我爸拿回去的,我一直不知道。”
    “信里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死。他叫我别去追究,只当他做错了事。”
    “那么好个人,会做错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我突然也不想去知道了,好像还害怕去知道!”
    “也好,这样也好!”
    “还有,我哥说他希望我跟信海欣在一起。”
    “我也这么希望。”
    说到这里,我们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然后又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拍了拍屁股。不过不是互拍,我拍我的,他拍他的,干脆利落,三下五下,连响声和节奏都非常一致。要命的是,高老头最后还多了声闷响。声音分两种,有种是无味的,另一种则是有味的。高老头最后那声闷响,显然是属于后者。我骂了句,他奶奶的,没出息,抢先两步走在了前面。高老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后面嘻哈着囔囔道:“小菜你怕成那样子干什么?那东西没长腿,不会追着你臭!”好像是还比较好笑,于是我也就借机回头笑了。
    我看着高老头,高老头看着我,我们都止不住地大笑。这种快乐,似乎久违。
    晚上信海欣过男生寝室来,看见我和高老头有说有笑,傻愣了好一阵子,再一声不吭地要拉我到走廊上去。黑麻子他们见信海欣像以前一样来势汹汹的样子,都大声地起哄,给信海欣拉我出门这个过程配音:反了反了,拉出去斩了!她倒也不介意,除了向着大家妩媚地笑了笑之外,向着我也妩媚地笑了笑。按理说,这么大张脸,展示出来的妩媚住比常人要多,至少面积上有一定优势,可我怎么看都觉得那表情只适合一个名字,那就是奸笑。
    信海欣把我按倒。好在只是按倒在扶栏上,要是按倒在地,那我蔡小菜可能就有破身之灾了。她站在我面前,两只手像抓猪似的紧握着我的胳膊肘子。感觉就是我跟高老头重归于好这事,事先没通知她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她现在是寻仇来的。在我的一番哀求之后,她终于把脸上那妩媚丛生的凶狠表情调整为好奇,眼睛睁得哪两颗定时炸弹似的,对我步步逼近,然后红唇重启。我这才发现,过了个年,这妞竟然学会涂口水了。
    “蔡小菜啊,你真跟高老头化干锅为,为什么啦?”
    “什么干锅不干锅,我们中午喝了二锅头,没吃干锅。”
    “你傻吧,我的意思是,你原谅他了?”
    “他还像以前一样,是我的好兄弟。怎么啦?你有意见?”
    “哈哈,我没意见,那我叫你陪我下去走走,你有没意见?”
    “走一下没问题,但黄色录相我是不去看了。”
    “蔡小菜你要死啊,谁要跟你去看黄色录相了?”
    “上次你不是跟我去看过了吗?就忘了?!”
    “去死。”
    “还有,别带我去黑灯瞎火的地方,我最怕女生占我便宜了,又不给钱。”
    “那你背我下去吧。”
    “错了,那样不行的。”
    “什么错了?”
    “体位错了。”
    “什么体位错了?”
    “书上说还是男上女下比较好。所以,你背我吧!”
    随信海欣下去,当然不是想跟她去花前月下,我是想问问她,我哥以前是不是真的跟她说过,要她坚持到毕业。只是想确定,却不知道确定是为了什么。
    这天晚上很奇怪,校园里接吻或者进行其他亲热活动的特别多,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每到一个地方,正准备坐下,那种若有若无的嗯啊嗯啊的声音就会传过来。于是信海欣又会把我的手一拉,说蔡小菜我们走。我明知故问,说为什么要走,接着就就着点稀疏的月光看见她对我翻白眼。她的眼睛算是比较大的了,但我总觉得很小,仔细想想才明白是在脸的衬托下才显得小的。其实像信海欣那样子,有得半张脸就够用了。
    转过来转过来,兜了几个圈子,最后只在九教前面那个小亭子里找到空位,就是我和盛可以曾经也来小坐过的地方。信海欣不怕,我也就没什么怕的了。睹物思人,我首先就问了盛可以。信海欣说盛可以已经来学校了,好像气色不错,心情不错,在寝室里还乐呵呵地问有没有想去当尼姑的,可以同路。
    “靠,她想去当尼姑,不会吧?那信海欣你也去好了。”
    “听说脸大的拒收哦!”
    “哈哈,你也知道,不错不错,女人一有自知之明就可爱起来了。”
    “是女孩,不是女人。”信海欣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
    “女孩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女的吗?”
    “有区别,我说有就有。”
    “对哦,是有区别。我想起来了,女人和女人关掉灯都是一样的,但女孩和女人关掉灯就有有所不同了。”
    “死蔡小菜你有正经没正经啊?”
    说我没正经,我正经起来就是的,挺直腰,双腿并拢,两手摸住膝盖,像那种坐马桶同样讲究坐姿的一样,面目呆滞,不苟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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