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白

第25章


张奔腾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梁枫走了两小时,就匆匆返了回来。张奔腾之前有交代,黄大头只和梁枫联系,是不可以上他的门的。所以,梁枫在那头商量后,只好又返回来连夜汇报。
“局长,黄大头说,任务已经交代下去了,也布置好了,出事故的那些墙也砌好了,现在恐怕是收不住了,如果取消计划,一样会出事儿。现在解决方案有两个,出事儿后,尽量只追究到柳皓星的亲戚头上,也就是注册法人,保全柳皓星;另外,黄大头下边的装修队目前正在给北湾技术开发区办公室的主任家装修,他可以走这个门路,现在开发区办公室人事自主,可以随时抽调干部,将张伟立即借调到他们那儿,事情过后,如果没问题,再调回去。”梁枫水也没喝,抹着汗一口气汇报完情况。
张奔腾听了心里也暗暗佩服这个黄大头,这番话说得他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了。不过,这也让他生出了隐隐担忧,这种精明且手腕高强的商人,自己堂堂一个局长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手心里的蚂蚁。他当然也不相信什么装修队正好给开发区主任装修房子,仅仅这个关系,敢说能让一个主任做立即抽调干部这样的人事大事么?这个主任多半也是他手心里的另一只蚂蚁罢了。看来,这个黄大头不简单啊,张奔腾沉默不语,黄大头开出的方案可以说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他还能说什么。
既然有了解决方案,他心里要琢磨的就是另一件事情了,一个神通广大的铜臭商人,竟然能将市里的高级干部玩转于股掌之间,自己眼看要退休,搞不好,就栽在这个商人手里了。他得开始寻思自保方法。
张奔腾终于发话:“此事必须拿捏好火候,柳局长也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调动令一下,他这个老狐狸不可能嗅不到味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出何对策,所以,工地的事情必须在调令下发两天内完成,让他们来不及作出反应。”
梁枫见事情得到了妥协,终于松了口气,今晚他也深深体会到了夹缝生存的艰辛,一个不小心,阴沟里可就翻了大船。只要一边没有妥协,他的腿就算跑断,最终牺牲品也可能是他。梦寐以求的处长位置,到头来,还不过是一个跑腿的,一个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最可怕的,这是一盘注定是残局的棋。
三十五、无效的劝告
柳皓星赶到柳家,柳老头劈头就问:“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好事?”
柳皓星一脸茫然:“没有啊。”
“没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实告诉我,你到城建上班后,除了上下班,还干了什么,尤其是与单位有关的事情。”
“我,我,我没有啊,就是上班下班,平时和同事喝喝酒。”柳皓星心里发虚,以为老头子知道他开公司的事了,听口气又不像,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
柳老头见他死不松口的样子,心里也嘀咕起来,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他了解自己侄子,喝酒是强项,真干什么大事,一没胆,二没钱,再说他刚去不久,又是一般科员,行贿受贿的事也轮不上他。于是口气松缓下来,和盘托出自己的忧虑:“皓星啊,今天你们张局长公子张伟被突然调到北湾开发区去了,还是平调,这种事情我觉得不太可能发生在他身上,那里有什么前途呢?并且我和张局长也说好了,明年可能就要提升张伟,这时候调走,很不明智嘛。”
柳皓星平复一下紧张,说:“可能是开发区急需人才,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他们也没办法。”
“不对,”柳老头还是觉得疑惑,“干部多的是,调谁也轮不到张伟,再说张奔腾也不是糊涂蛋,不可能不为儿子前途着想,他要出面阻拦,完全可以做得到的。再说了,调动这事情,一定是之前和张伟通过气,经过他同意的,所以,我觉得张奔腾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这事情对我们极为不利,他担心我公报私仇,对他儿子前途不利,所以才匆忙抽身。”
柳皓星听这么一说,也不禁疑虑起来,他知道梁枫与张局长关系不错,而自己又与梁枫秘密搞着公司,现在张局长忙着铺退路,是不是认为我和梁枫会出问题?
柳皓星心里琢磨着,就算办公司的事情曝光,他也不怕,反正注册人不是他,一推了事,最坏打算就是辞职专心经商。而梁枫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事情,这次基宏中的标根本微不足道,利润少得可怜,也没有行贿之事,可以说,他这第一宗生意完全是按正规程序走的,唯一不怎么方便言明的就是他事先知道自己肯定中标。所以,怎么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查了也查不出问题来。
总之,柳皓星越琢磨,底气越足。
柳局长确认柳皓星没有什么可被人陷害之动作后,也放了心,儿子柳左已经在监狱里了,张奔腾如果真知道些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能有什么大事呢?看来,多半是这个老战友小心眼,觉得柳左入了狱,自己不可能再提拔他儿子,所以趁早调离另寻出路罢了。
心里释然之后,脸上也舒展多了,他仍不太放心柳皓星,最后叮嘱他:“皓星,既然张伟走了,我想,你在城建的前途也不会好了,都怪我太心急把你调过去,没想到张奔腾这么小心眼。不过也不要紧,我还有几年在台上,今年再把你弄出来,给你换个好单位。”
“谢谢叔叔。”柳皓星嘴巴挺甜,他也知道叔叔疼他。
“不过,一天没调走,你就要留点心,别搞出什么事情来。”
“哎,”柳皓星嘴里应声,心里却暗笑,叔叔总当他是小孩子,等着瞧吧,会有突然的那么一天,让你们都大吃一惊的。
柳皓星这个念头可以说是“一念成谶”,第二天下午,他果然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三十六、事故终于实施
吴天生早中饭都没吃,他每当有什么大事情要做的时候,或者说在感到紧张的时候,便会胃抽搐,阵阵隐痛,只能不停喝水,结果是每隔半小时就上厕所,好在这拆楼现场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方便之处。这片拆建区已经用围墙围了进来,崭新的围墙上粉上白灰,立马有“专治痔疮”的广告纸粘得满满的。搭架撑墙的木头按他的指挥堆在围墙里头,紧紧靠着那并不牢固的墙身。吴天生从早上进来就心神不宁,眼睛像有根线扯着似的,总也忍不住往这堆木头上瞧。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再卸一车木头在上边,惯性往两边滚动的木头对这围墙再施加压力,围墙必然向外倒塌无疑。
吴天生这些天都观察好了,下午四点左右,是学生放学,四点半之后,经过这里的学生就少了,开始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和种菜的村妇经过。如果压中的是老头老太太,他觉得心里会好受一些,这些老人看样子家境也不宽裕,受个伤,得到一笔赔偿,说不定是好事情。
围墙那边是一大片郊区的菜地,这里的原居民早就卖了土地到城里买房做城里人了,菜园里劳作的几乎都是外省农民,他们背井离乡,在这里租了地方,种上菜,供着城里的市场,起码每天有现金的收入,即使微薄,仍然比在深山的老家要幸福富足。然而,吴天生知道,这些背井离乡饱受歧视的农民们,心里都有一层深埋的梦想,他们将儿子女儿带了出来,在这里上学,盼望有一天孩子们能够在城里出人头地,至少孩子在这里念书,从小生活在这里,以后就有可能在这里工作,只有这样,才算真正走出了大山。
吴天生这几晚都在琢磨着,他不能压了壮劳力,不然会让一个家庭立即陷入绝境,万万不能压小孩,那是他们的未来和希望,不然这让一个家庭陷入的不是绝境,是绝望。
当然,他也有家,那个还远在山区的家,他的家人还没有走出来。二十万对他的诱惑太大了,那可能是他家几代人根本的希望与寄托资本。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按计划行事,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挑选合适的目标。什么人才是真正合适的,他心里根本没底,想得头疼,只能相机行事,让老天去决定吧。运木头的车子下午五点左右到,他指挥卸车,能给他犹豫的时间不过一两分钟,这两分钟里的任何一个经过之人都可能是目标,看他们的造化吧,大不了到时眼睛一闭,大喊一声“卸”。
吴天生本来是站在一个二楼房顶上指挥的,这样他能清楚看到围墙外来往的人。整个上午他就站在这里,对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在心里模拟围墙倒塌的瞬间。可到临近五点时,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吴天生觉得自己可以在心里模拟,但他万万不能亲眼看着一个活人被围墙埋上。
他走下来,站到一个断墙根上,这个位置能听到围墙外经过的人声,却看不到人影,这样,他会更有勇气指挥这一场阴谋。
他觉得,自己如同站到了地狱门口,里面熊熊大火的热浪正一阵阵迎面扑来。他已经能闻到火里带出的血腥味。
载着木头的货车徐徐开了过来,吴天生沉着地指挥着倒车,耳朵却支起老高,努力捕捉着墙外的动静,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浑浊苍老的咳嗽声,这个老头他见过,每天都在这时候经过,背有些佝偻,牙齿早掉光了,手里总提着一把旱烟竿。吴天生突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他想这老头子年龄不小了,也不再是家里的劳力,抽烟又这么凶,反正是没几天活头,一死还给家里添了笔财富,也算贡献。
“快快,再退一些,可以了,倒??”吴天生急急扯着嗓子喊起来。
货车后厢缓缓升了起来。上面的木头骨碌碌开始往下滚落,正如他想象的一般,趁着力往围墙上挤压过去,吴天生已经看到自墙根开始出现了一条裂缝,在粉白的墙上,这一条裂缝如同细黑的蛇般迅速往上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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