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

简陋四壁透着寒风，吹透了房梁，更吹白了人脸。
    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三条人影交错。
    “陛下……”李诺惨白着脸，欲言又止。
    云靖看他一眼，正欲起身，突然脚下一震，猝然回头，脸色青白之间，正见到了千依惊恐的眸子。
    ……
    摸黑的乱石堆中，分不清白天黑夜，时间似乎变得停滞，空气也越显沉闷。
    ……
    “阿靖。”粗哑而沉闷的嗓音响起。
    空气中声音顿了顿，才听到云靖沉沉的回声：“我在这里。”
    片刻沉默，千依再次唤道：“阿靖。”
    “我在这里。”
    千依神思越觉恍惚：“阿靖，我很想你，很想很想……”语气清淡，轻的仿若一屡清音飘过，却一字字清晰异常。
    又是半晌沉默，云靖闷闷的低沉声传来：“千依，对不起……”
    恍惚中，六年记忆的长线倒流，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生了一个孩子是如许的可怕……此时此地，也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微微摇了摇头，才发觉云靖看不到她的动作，轻道：“这是你的责任，你的负担，你知道我不会成为你的包袱。”不知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却觉得心酸涩的可以，很想去看看云靖的面容，倏忽抬头，只是一片黑暗和沉闷的空气。
    断断续续的话夹杂着不间断的咳嗽：“如果，我希望你是我的包袱呢？”
    千依默了默：“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包袱了……”
    沉闷中，只听一声压抑而费力的叹息，淡淡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传入她的耳，他说：“如果是你，我愿意”……
    洁白如玉的纱帐，两配弯月碧玉相对而悬，月牙弯弯，眉眼笑笑，栩栩如生，通透之中，仿佛能看出里头的嫦娥在跳舞，千依思索了许久，终究没想起这是谁家这么有钱。
    侧耳细听，便听到外头有絮絮叨叨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不能听清，千依挣扎起身便觉浑身的酸痛，床边放着一叠衣服，显然是给她的，一一捡过来穿了，迈步出门。
    院子里，男子倒背双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这才转身，目光一顿，讶异道：“姑娘怎么出来了？大夫说姑娘只是在震中昏迷了，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姑娘那所屋子怕是不能再住了。”他说话很是谦恭。
    千依点头，问道：“大人如何称呼？”
    见自己身着官袍，他顿时恍然道：“敝姓陈。”
    “陈大人，我想去看看云靖。”
    “是。”那大人只略一斟酌，抱拳躬身道：“姑娘请随我来。”
    踏进屋中，缓步上前，千依脑中依然记着透光的一霎那，她一手的鲜红，云靖压在她身上……
    走近了前，帘帐内云靖闷闷的声音似从胸腔发出：“千依？”
    “恩。”千依应声，把帐帘挑开用银钩子挂好了，目光直直把他全身上下一番打量，额头上和左手那缠着的白纱上隐有红色，厚厚的一层触目惊心，千依脸色一下子白了白，沉了沉心思才靠在床边坐了下来，柔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只是些外伤，不用担心。”云靖宽慰她。
    千依柔顺地点点头，轻手给他掖了掖手边的被子，安静地望着他：“若是还有下次，我便再不会理你。”
    “千依……”云靖眸底闪过隐约心疼，“我只是不想你被伤到。”
    “我便该看着你……受伤吗？”千依反诘他。
    云靖知道她担心什么，只道：“不会……那样的。”见千依眼神清冷，云靖眸底一深，半晌叹声道：“不会有那个如果的。”
    千依横他一眼，清淡道：“最好是没那个如果……要不然，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云靖眸底越发深沉，半晌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握，势同宣誓。
    “爹爹，喝汤。”稚嫩童音从外传来，一转身，便见阿宝正端着个大大的汤碗从门外奔进来。
    “阿宝，过来。”云靖温润一笑，冲他招手。
    “爹爹，阿宝其实有大名的。”阿宝奔过来，歪着头颅。
    云靖微诧异：“不是云宝？”
    阿宝郑重点着脑袋：“爹爹，阿宝只是小名，娘亲说阿宝叫云安，是保佑爹爹和阿宝都平平安安。”
    云安……蓦的想起千依曾问：如果我们生了个孩子，该叫什么？他只是莞尔，却不知，所谓孩子……已在她腹中。
    “爹爹喝鱼汤。”阿宝捧起大汤碗，笑眼弯弯。
    “阿宝是好……”“孩子”两字尚未出口，云靖扯起的嘴角便有些僵硬，停顿了下，续道，“好孩子……”
    那汤碗里赫然放着一条鱼，一条生龙活虎的小鱼，此时还正欢块地蹦跶着，汩汩地冒着泡泡。
    “爹爹，娘亲说鱼汤是很补的。”阿宝小心翼翼地端着大汤碗，欲往云靖身前送。
    千依盯着那蹦跶的鲜活鱼儿愣了半晌，干干道：“儿啊，煮熟了的鱼才能吃，这是生的，是不能吃的。”
    阿宝歪着头想了想，终究还是把“鱼汤”交给了千依。
    “爹爹，你还好吗？”小家伙探头。
    千依回过头时，小家伙已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蹭着爬上了床，正拿着云靖缠着白纱的左手轻轻抚摸：“爹爹，阿宝还以为爹爹不要阿宝了。”小家伙说着心酸，大眼眨啊眨，已是一包泪。
    “爹爹没事，怎么会不要阿宝。”云靖欲抬手，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显然是触动了伤口。千依忙拦住他，眼看着小家伙离云靖的手近距离接触，眼皮突突跳，只稍呆了会就把他抱出了屋，父子两个不知嘀咕了什么，临走前，小家伙一张小脸容光焕发。
    千依临抱他出门，小家伙还不忘冲着云靖挥舞小拳头，挺着胸脯大声保证：“爹爹，阿宝一定会做到！”
    云靖含笑，低声道：“恩，去吧。”
    小家伙便一把挣脱了千依的怀抱奔了出去，千依还未追上去，就见他挥舞着小手，“娘亲，阿宝一会儿就回来。”话音落，人已跑不见了踪影。
    “你跟他说了什么？”千依回头。
    云靖看她一眼，道：“他说要去偷样东西。”
    千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顿觉错愕：“什么？”
    云靖挑了挑眉，再道：“偷东西。”
    千依一愣，刚要出门的脚步再次缩回，往回迈了几步，再次来到了云靖的床畔前，俯身望着他，莫名道：“偷什么东西？”
    云靖从下而上看着她，微笑道：“我告诉他，东西只能借不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