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

“爹爹！”一声欢呼，一声呐喊，人已扑了过来。
    “我叫阿宝。”扬起小脸，红扑扑。
    “阿宝是娘亲的心头宝。”他一包眼泪，问道：“你是阿宝的爹爹吗？”
    耳边风声绵延，他身姿挺拔的俯视着攥着他衣角的小家伙，轻缓蹲下身来，近距离的逡巡，恍惚中，那眉眼，还有那含笑的眼神，有几分灵动，有几分好奇。
    片刻失神，衣角已被拉扯下了几分，“难道你不是阿宝的爹爹吗？”委屈的撇撇小嘴，水波荡漾中，泫然欲泣，“娘亲说过，阿宝最像爹爹了，只要爹爹一回来，阿宝一定能认出来。”阿宝一指云靖的面容道：“你长的就很像阿宝，若非父子两，怎的如此相像？”
    半晌未听到回音，阿宝的小头颅往后一仰，怯怯唤道：“娘亲……”
    屋门处，一袭白衣露出，白衣胜雪，容颜依旧……
    “娘亲。”阿宝早已扑了上去，从千依的臂弯处探出半个脑袋，细细瞅着千依的脸色，咬牙略显紧张问：“娘亲，这就是娘亲说的爹爹吗？”
    ……
    视觉模糊中，那人披风掉在地上却不知所觉，一声低低的轻唤，“千依……”千言万语却终化为一声叹息，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一如往昔……
    两行清泪瞬间划过，落于两人相交的手上，顺着缝隙滑落手心……千依仰头而视，这里的冬天难得见到红霞，此时却是红霞满布，层层叠叠，舖染了半壁天地。
    山巅穹顶，几颗松柏苍然而立，苍茫山脉，连绵层叠。
    山间水畔，一层薄冰倒映出湖畔男女并肩而立的身影，男子青衣负手，女子临湖遥望。
    轻轻俯身，手指过处，湖面微薄的冰层被划开了一道散乱的口子，延向四面八方，凉意却也顺着手指传入身上，千依不禁打了个冷颤。
    “都多大的人了，不知现在的季节么。”云靖责备的声音响起，已把她拉了起来。
    千依笑笑，任他责备，云靖抹去了她手上的水渍，边道：“当年，父皇驾崩我尚年幼，觊觎皇位者不知其几，贼子乱臣窃国，太子成了流民……”
    寒风吹来，带起墨色青丝飞扬，透过衣衫也带起了浑身的冷意，千依的身体不禁颤了颤，清淡语声顿停，绣袍一抖，黑色披风覆下，盖住了布衣却不掩秀丽的姿容。
    千依咧咧嘴：“难得冷几天，正好都让你给撞上了。”
    清风动，山水映，水色清癯，苍暮无边，只听述说声低沉，良久不曾断绝，女子倚风而立，侧耳倾听，半晌不曾出声，只是眸间水色，偶有闪动，隐约一分灵动，一分无奈、徒余柔情。
    ……
    感受着身边锦服华衣的触感，千依故意悠悠道：“江山在手，美人在抱，甚是潇洒惬意吧？”
    云靖莞尔：“江山在手，百姓在心，如何潇洒惬意？”
    “那美人呢？”千依斜眼瞟他。
    云靖转首，望着远处冰封的水面有些出神，半晌才问道：“何谓美人？”
    “美人么？”千依走上一步，站在他身侧，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遥望，转头一笑，“自然是婀娜之姿，如玉之容。”
    云靖回头瞅她一眼，淡淡道：“我的千依就算是布衣金钗，也是倾国倾城。”
    千依讪讪，冷颤缩头。
    “千依，跟我回去好吗？”
    千依笑的龇牙咧嘴，“回去充实后宫吗？”扭头望着山巅的方向，高空，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不惧冷地滑翔而过，稍会便掠过两人的头顶，带起了一阵“哇哇”的难听怪叫声，叫得千依眼角抽搐。
    云靖愣了愣，失笑道：“你若是想，我自然答应。”
    千依干咳一声，反诘道：“我若是不回去呢？”
    云靖身体微动，抬眼看她，良久才道：“那我便等着。”
    千依追问，“等多久？”
    云靖笑着摇头，千依，若是你，就算是一辈子，我都愿意，若是几辈子，那是对我太好了，只怕是上苍会嫉妒。
    默然而立的身姿，黑色瞳仁中，女子黑衣覆体，浅眉微扬，几分不依几分灵动……千依不禁有几分恼怒，暗恼自己的不争气，遂撇过头不去看他，咬牙道：“你当初便是这样把我给拐卖了。”
    只闻身边一声畅笑，毫无悔意的声音响起：“若真可以，便再拐一次又如何！”
    寒风吹过，千依似乎听到了薄冰下静静的水流声，细细潺潺，绵长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