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王爷？”因为如今自己的身份顶多是个保姆，那能对自己的雇主指名道姓的，所以也就随着其他人一半的称呼着唐穆。
  “睡了？”唐穆闻言转过身朝我走来，我点点头，“睡了。”
  “浮月很喜欢你。”他带着我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道。
  “因为我相信她。”我微微一笑。想要让一个孩子对自己敞开心扉，这样的能耐我的还是有的，不然那些心理学的课程岂不白听了？
  “以前浮月是不是也提起过子矜说自己看得到地底下的世界的事情？”
  “是。”唐穆有些无奈地皱起了眉，“这纯属无稽之谈。”
  “所以，子矜才会疏远你。”
  “哦？”
  看着唐穆那显得颇感兴趣的表情，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一个学龄前儿童的自闭症之类的情况，怪只怪自己太喜欢管这一类的闲事，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多少时间在家里陪伴着他们？子矜的生母已逝，他所需要的是更多的来自你这个亲生父亲的关心和保护，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言论，也许他一开始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但被你冷落多次之后，就开始相信自己所言，最后变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小世界。”
  “但是王府之中人人都对他百般照顾…”
  “世界上能有什么样的照顾比得过自己的父母在临睡前说一个温馨的故事呢？”
  “温馨的故事？”唐穆疑惑地看着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环境，不应该用这么现代化的言语，忙糊弄道，“哎，总之你应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陪伴他，和他多交流，试图让他的思想主导你的，进入他的世界。”
  我说完，微笑地看着唐穆，等待着他认同的反应，可是谁知他只是噗嗤一笑，“夏悦，我竟不知道你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既无弟妹照顾也未曾有过子女，怎会对这些如此了解？”
  “这…”我一时间倒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要你管，总之听不听随便你。”我说着站起身来作势要往自己房间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把严肃的声音，“夏悦，谢谢你。”
  嘻嘻，我的建议还是被接受了嘛，得意地一笑，朝他挥挥手，“早点睡吧。”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梳洗了一下后便睡了。
  至于那个人在青园里站了多久，我并未在意，他这么一个看重自己的人，肯定有他的分寸。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仿佛还刚亮不久。在这个时代，我得到最好的一件事情就是生物钟无比的健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再只是一段遥远的话语，而是自己没一天的真实写照。早睡早起的结果就是精神饱满，内心喜悦。
  看着外面明朗的天，我坐在梳妆镜前动作笨拙地梳着头。“夔国的习俗，女子出嫁后第一天的头，要由她的丈夫来梳。”不经意间，仿佛已相隔多年的一句话再一次涌上了脑海。我还能记得当时他的眉眼和唇角，还有那双让人感觉安定的手。
  但是，这个人我既然已经选择离开了，那么就永远都不会回去。
  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我刷了牙洗了脸便推开房门，走到了门前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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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十三章 青青子衿（二）
  青园的设计有些像那种四合院，其中一面是通往花园的门，另外三面是厢房，中间则是一个不算小的庭院，种着一些粉色的花朵，还有葡萄架之类，昨天我和唐穆聊天的石桌椅就在这葡萄架旁。看着这满园的景色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了夏夜它将是多么地写意。
  收回欣赏的目光，理了理衣衫，我往自己左手边的屋子走去。那里是浮月的住处。
  怎料尚未走几步便听得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器皿破碎的声响。
  我脸色一白忙奔了过去，“子矜！”我推开门，尚未平复的呼吸让我无法说太多的话。
  只见唐穆依旧是昨夜的那一套衣衫，正跪在床边，怀中是瞪着惊恐眼眸的男孩，在离他们脚边的地上是一大片碎裂的瓷器。
  “我去拿扫帚来打扫一下。”深吸一口气，我看了唐穆一眼后便走了出去。
  很显然，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也许只是看着他的睡颜罢了。但是，为什么会打碎瓷器？这又是谁打碎的？这样的疑问成了谜，一时得不到解答。
  “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在我把碎片全都扫拢之后还睡眼朦胧的浮月走了过来。
  “没事。”我放下扫把走到门口，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花瓶碎了，姐姐正在收拾呢，乖，你再去睡会儿吧，不用担心。”
  “嗯。”浮月揉揉眼睛，“不睡了，浮月已经起床了呢。”
  “好，那姐姐去找馨梓给你梳头。”我说着松开手，正要出门，只见馨梓已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我朝她点点头道了声早，就径自往子矜的房间走去。
  远远地只看见唐穆显得有些疲累地坐在门槛上，一旁是沉默不语的子矜。
  这俩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么？我停下脚步在葡萄架下看着他们。有些问题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更好一些。这么一想，我索性也不站那儿了，重新回到了浮月的房间。由他们两个分享外面的寂静。
  之后的每一天，都能看到唐穆和子衿在一起的情景。有时候甚至只是不发一言地坐着。看着这般的变化，我的心里不免起了疑。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在花园里独自散着步，只远远地看见路边的亭子里有一个人正趴在桌上，看样子是睡着了。走上前一看，却是，“唐穆？”我拍了拍他的肩，“这么睡会着凉的。”
  “嗯？”被吵醒的人还有些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了我片刻才反应过来，“没事。”
  “很累么？”
  “还好。”他打了个哈欠，“只是昨夜子衿无论如何都不愿睡。”
  “你很关心他。”
  “他是我的孩子。”唐穆倒了杯水，一口喝尽之后说，“况且你不是说我应该多陪伴他、了解他么？”
  “但是这半个月来，你似乎都没有关心过除了子衿以外的事情。”
  “你想要说什么？”唐穆勾起嘴角，问道。
  “你在用忙于照顾孩子而疏略朝政的表象来迷惑太子一党。”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呵呵。”唐穆笑着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后，弯下身凑到我耳边，他温热的呼吸吹在我的耳根，有些痒，又有些缠绵。“你猜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
  “哦？”我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回过头看着他，“说说，我错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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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十四章 青青子衿（三）
  “我是一边忙于照顾子衿，一边迷惑太子党。”
  “哈哈，唐穆，你能告诉我这两句话有什么不同么？”我愣了一愣，随即好笑地看着他，被嘲笑的人满不在乎地笑笑，走到我身边的位子上坐下，“子衿昨天主动与我说话了。”
  “真的？”我欣喜地看着他，这些日子以来子衿对他的排斥是有目共睹的，但那孩子的软化也是有迹可循的，“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想见到我。”
  唐穆说出这么一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怔住了，有些无错，“慢慢来，会好的。”毕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那会有什么大的转变，这又不是在演电视剧。
  “子衿的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很喜欢笑，在我难过的时候会给我一个拥抱，然后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那时候的我，真的很爱她。”唐穆安慰我一般地笑了笑，转而徐徐开口，“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在生子衿的时候难产死了。”
  “后来你再也没有立王妃就是为了她么？”
  “嗯。”唐穆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你知道么，蓝儿的眼睛很像她，水汪汪的，很好看，而小怜有与她一样的笑容。”
  “你是因为这些才娶那两位夫人的？”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男人么？用其他女人的真心与幸福祭奠自己死去的妻子，这虽然有情可原，但还是太过残忍。
  “不知道。”他颓然地摇摇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其实我当时根本就不应该娶她，不然，她就不会死。她就会过着自己向往的日子。”
  “自己向往的日子。”我掂量着这一句话里的意味，求证一般地望着他。
  “是的，”唐穆承认，“她的心里没有我，她只把我当作一个孩子来照顾。她爱的是凌浔。”
  宫闱秘辛。如果放在往日我一定会像是狗仔队见到明星一般跳起来继续盘问清楚所有的细枝末节，但是，当那熟悉的名字从唐穆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