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腹部。
  察觉到我这个动作的凌浔叹了口气，道，“你滑胎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握杯子的手一个不稳，热水全洒在了衣服上和被子上。“对不起。”我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低垂着头，努力忍住自己的眼泪。
  “阿袖。”凌浔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要这样。”他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我只不过想要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了，为什么，上天竟然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容许，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鼻尖一酸，我扑进这个尚有些陌生的怀抱，眼泪一经决堤便是再也止不住。
  温和的男人并不言语，只是节奏轻缓地拍着我的背，渐渐地，我感到一阵疲倦的平静附上我的身体，朦朦胧胧间，便又一次睡了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确切的说来是被门口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吵醒的。
  “那好，我回去告诉主人，但是你们也不要逗留太久。”说话的人声音甜美，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但是从现在的角度看过去，却只有凌浔的背影。“我知道了。”他点点头，随即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过身。
  “醒了？”凌浔朝我微微一笑。
  “嗯。”我一边回答着一边看了眼窗外，天色很好，满山遍野的蔷薇竞相开放。“我可以下来走走了么？”
  面前的蓝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可以。”他说，“但是你要先把药喝了。”他说完便递来一碗褐色的药汁。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中药，它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的只有苦涩和作呕的感觉，但是我还是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是结庐山上特有的雪晶梅，过过口吧。”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后者一如既往的淡漠，每件事仿佛都是如此自然的存在。“好。”我塞了个银白色的话梅到嘴巴里，顿时，一股清清凉凉却又带着花果香气的味道将我的味蕾彻底征服，而四肢也好像比刚醒来时有力了不少。
  “这不仅仅是用来过口的蜜饯这么简单，对么？”我朝他眨眨眼睛，说。
  凌浔闻言微微一笑，并未作答。“不是要到外面去么？”
  “是啊。”我说完掀起被子下了床，迅速穿上鞋子推开门到了户外。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世界，郁郁葱葱，满眼的春意，好像生命就是应该如此肆无忌惮地存在才不算浪费它的短暂。
  “凌浔。”我闭上眼，吹着轻柔的风，感受着这跌宕起伏的山脉，“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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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二章 结庐妙手（二）
  在我晕过去之后，凌浔与云楚繁先后赶了过来，因着云楚繁已经受伤，而凌浔也在担心着我的状况，因而这场打斗渐渐往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正在危急时刻，却听得一阵脚步声赶来，随即空气中飘起甜腻的花香。
  “快，捂住口鼻，尽量不要呼吸。”凌浔脸色一顿，随即朝云楚繁道。
  面前那一群拦路者没有过几秒便都昏迷倒地，空气中的香气也慢慢淡了，直到这时才能看到一名蓝衣少女飘然而至。
  “主人请云少侠去馆中一会。”少女笑容甜美，但眼中仿佛只有云楚繁一人。
  “我不去。”云楚繁脸色一白，倔强地别过头。
  “恐怕由不得你了。”凌浔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云楚繁背后的伤口，在不知不觉间，这伤口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绿色，“你中的箭上有毒。”
  “所以我们就到了这里？”我听完凌浔简明扼要地叙述，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我们被留在了山腰，而二哥去了哪里？”
  “结庐山沉星馆主人素来不喜有人打扰，我们能在这里住下，已是极大宽容了。”凌浔耐心地解释，“云楚繁中毒颇重，在馆中医治。”
  “你不也是神医么？难道你治不了？”
  “治不了。”他微微一笑，“这是沉星馆的毒药，只有馆主才有解药。”
  “哈？”我不理解了，“这毒药是馆主的？那要取我性命的也是这个人？那我们还来这里干嘛？这不是送死么？”
  “沉星馆在江湖中是夺命与救人共同的存在，它向每个付得起巨额银两的人提供各色各样的解药，同时，只消能出够钱财，馆主也替人治病。”
  “所以，沉星馆是个中立的地方？”
  “可以这么说。”
  “但是，我们有钱么？足够的钱？”
  “呃，”凌浔一怔，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扬起了嘴角，目光投向山顶那若隐若现的建筑，“这馆主还有一个独特的喜好——有些人，即便身无分文，她也会救。而云楚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在这时，只见一抹火红的身影由远及近，上一秒还在百米之外，下一刻便到了面前。
  这样的速度要是放到现代，那怎么也能创个百米跑的世界纪录啊。
  “凌公子。”来人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连，樱色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好一副妖娆的模样。
  “赤鸢姑娘。”凌浔供了拱手，“不知姑娘来此有何事？”
  “云少侠醒了，主人请二位上去。”
  沉星馆是怎样的地方，那个我尚且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馆主又是何等模样，这些都是我在这一路上潜心思考的。当然，无论怎么猜测，都不是个正确的答案。
  当我踏进这个与皇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奢华建筑之时，我不禁开始想知道凌汛口中所说的巨额诊金究竟有多巨额了。
  不知道跟着赤鸢走了多久，当我怀疑自己快走不动的时候，终于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蔷薇园，被盛开的花朵簇拥着的建筑有三层多高，沉静而淡雅。“请二位在此稍候，赤鸢这就去请主人。”我们被带到了大厅，红衣的少女朝我们点点头，旋即便进了一道门。过了不多久，便听到铃铛环佩的声音不紧不慢，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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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三章 结庐妙手（三）
  只见一名神色冷漠的女子身着繁复衣衫由四名少女簇拥着走了出来。
  “苏馆主。”凌浔率先站起身来，朝她抱拳打了个招呼。“凌公子。”女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在首座上坐下，目光四下一扫，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位就是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云楚袖？”她毫不避讳地问道，好像她口中的满城风雨只是毛毛雨罢了。
  我点点头，“多谢苏馆主救了家兄。”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华服的女人淡淡一笑，“桃夭，带云姑娘去见见云少侠吧。”
  一名身着粉色衣衫的少女闻言上前一步，“云姑娘，请。”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凌浔，后者点点头，我才安心地随着桃夭往外走去。
  绕过一条长廊，穿过一道月亮门，只见一片竹林翠绿清新，建在竹林旁的屋子就是云楚繁所住的地方。“云姑娘请进吧，桃夭在此等候。”
  “有劳了。”我朝她微微一笑，加快脚步走到屋前，推开了门。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听到声响警觉地睁开了眼睛，“二哥。”我走到他面前，俊朗的容貌消瘦了不少，带着几分苍白。
  “阿袖。”云楚繁松了口气一般朝我笑了笑，作势要坐起来，我忙上前扶了一把，又加了几个软垫放在他背后。
  “你没事吧？”
  “中了一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坐起身的动作显然是牵动了伤口，只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佯作轻松地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我再给你服点归魂如何？”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只见苏馆主与凌浔一道走来，女子看着云楚繁的目光里混杂着责备与担忧，“躺下去，你想伤口更严重么？”
  云楚繁闻言嘟囔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由女子扶着躺平在床上。
  “我离开的时候你是这么躺的么？”苏馆主柳眉一挑，用近乎威胁的口气道。
  “苏洛邪，再这么蛮横下去，小心孤独终老。”云楚繁翻了个身头朝下，恨恨的看着华衣女子。
  “就算孤独终老，我也要你陪着。”苏洛邪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竟是毫无刚才的那种冷漠傲然地姿态，就像一朵雪莲，摇身一变，成了朵喇叭花。
  “归魂，是什么？”我退到凌浔身边，小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