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宋子楚？
  我的身体僵硬了，随即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宋子楚是陈丞相在朝中仅留的一个得意手下，没想到云沛非但没有放过他，连我都没有放过。他还想着要借由我的口来将宋子楚拉下马。
  “阿袖？”似乎有些不习惯我这样的目光，云沛小心翼翼地唤着我的名字。
  “没事。”我收回了视线，安慰般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走吧。”
  “好。”凝视了我片刻，他才显得有些恋恋不舍地下了床、穿上鞋，径自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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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七章 落井下石（四）
  这一夜，我竟睡的异常的好，仿佛有什么事情已经做出了决定一般。午后时分，阳光柔软，我坐在院子的摇椅里晒着太阳。未来的那一天会如何，我已不再去想，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它的安排。
  一阵刚劲的风拂过，我睁开眼，只见身着灰色衣衫的男子头戴鲛绡斗笠站在我的面前。“你是谁？”虽然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是我一个就快要被处死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竹哨是你吹的？”那人的声音听来有些熟悉。我一边思索着在何处听到过，一边点了点头。
  “你要我做什么？”那人又问道。
  “哈？”这下我傻眼了，这是什么问题呀？卓飞的这个竹哨其实是阿拉丁神灯么？吹一吹就能得到一个愿望？
  “难道你得到这竹哨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你要如何使用么？”
  “有，”我点点头，“但他只是说吹三下长哨呀。”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情。”
  “是这样啊。”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嘻嘻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那么，二哥，带我去找卓飞吧。”我说着一把揭掉了他的斗笠，云楚繁显得有些惊慌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来我的推测并没错。
  云楚繁在卓飞送我的竹哨吹响后来到我的面前，这么说来，他与卓飞还有些渊源喽？也许这还牵涉到唐穆也不一定。
  “好。”云楚繁迟疑了片刻之后点点头，“你想何时走？”
  “今夜子时。”我说着将斗笠戴回到他的头上，仰起笑脸说道。有些事，虽然在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但是，要去面对还是需要一些外力的。
  “好。”云楚繁应了一声，说完便朝我点点头，足尖轻轻一点，跃上宫墙，离开了我的视线。
  秦烈白天要在云沛宫中当值，因而只有在中午送饭来的时候才能见到他。“碧瑶还在宫里么？”看着他亲自将碗筷放到桌上，我打破了这显得有些不祥的沉默。
  “在。”秦烈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透着了然，“贵妃想要见她？”
  我点点头，“可以么？”
  “陛下不允许其他人来这里。”
  “那就不要让陛下知道。”
  “这…”秦烈显得有些为难。“我只是想见她一面，交代一些事情，虽然我并非父亲亲生，但是这十多年来父亲对我的照顾，我总不能连一句话都没有就死了吧？”清楚地知道秦烈这个人有多么的容易被打动，一狠心，索性装出一副孝女的模样。面前的这个人果然心软了，沉吟了片刻之后点头应允，“属下尽量。”
  我微笑颔首，“谢谢你，秦烈。”
  他虽说是尽量，但是，这对他而言等同于一个承诺，哪怕是要粉身碎骨，他都会将这句话实现。
  秦烈，我真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利用了你柔软的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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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八章 落井下石（五）
  碧瑶来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只见她低垂着头，提着一个食盒。“我先出去，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秦烈说着退到外面，关上了院落的大门。
  “我们进屋说吧。”看了眼一袭青衣的女子，我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的脚步仿佛正踩在了我的心上，竟令人透不过气来。我坐在桌前，倒了杯茶给自己，尚未举到嘴边，却被一双手温柔夺下。
  “为何没有温水？”碧瑶的眼中尽是责怪，望着这样关切的眼神，我的心一紧，竟感到自己变得无比脆弱起来，好似所受的所有委屈直到此刻才纷沓而来，要将我埋没。
  “这里能有水已是很好，管它是冷是热。”
  碧瑶的目光一暗，将水往地上一泼，径自朝对面的小厨房走去。
  这院落中的厨房早已被闲置，因为我不要说做饭了，连烧水都不会，幸好这些事情有秦烈安排妥当，所以也没有什么麻烦。
  只见碧瑶在角落找了些尚未潮掉的柴，又把炉灶稍稍清理了一下，专心致志地烧起水来。我反手撑在灶台上，看着她动作有条不紊，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笑意。
  “原来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说。
  “贵妃月信未至，突然喜吃酸食，易感到恹恹，若连这些都察觉不到，那就是碧瑶失职了。”
  “碧瑶，其实在我出事之后，你大可让安王接你回去，又为何还要留在宫中？”
  “碧瑶若是回去了，那贵妃今日如何见我？”
  火，烧得兴高采烈，橙色的光芒透了出来，映在女子白皙的面颊上，笼上一层薄纱，掩盖了她素日的清冷。
  望着她那被投射在墙上的巨大身影，我叹了口气，“碧瑶。你果然全都知道，是么？”
  “全部？这要看贵妃指的是什么的全部了。”
  “当日陛下让我随言才人去沧岚山是谁的决定？”
  碧瑶闻言抬头看了看我，随即站起身来，在一旁的木桌前坐下，“是陛下。”她缓缓开口，“陛下当时便已决计与王爷联手，要纳你为妃。从郡主到妃子，你身份的转变必然会在城中引起一场舆论风波，即便外面的传言可以杜绝，但是王府中的变化是无法压制的，因而才让你去沧岚山暂时避避，回来后也许一切也都风平浪静了。”
  “可是没想到沧岚山反而出了事。”我无奈地摇摇头，笑容苦涩。
  “陛下知道言才人会有此招。”碧瑶侧过头望着缓慢燃烧着的火焰，徐徐道来，“陛下是在考核，贵妃是否有资格入住后宫，进宫之后又能帮到陛下多少。这件事安王也认同，故而才会让碧瑶随您同去，以防有些事无法挽救。”
  灶上的水慢慢地沸腾着，我可以听见那从锅盖下传来的闷闷的声响，一阵阵的热气透出来，却只让我感到愈发的寒冷。
  “碧瑶，水开了。”我打破了这凄凉的沉默，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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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九章 再逢凌浔（一）
  子时刚到，便见一抹黑影落在庭院里，我坐在房中，昏黄的烛火映着满目苍凉。
  碧瑶离开的时候眼神依旧淡定，只说了一句“保重”。从这两个字里，我甚至怀疑起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会离开。
  不过我相信，无论她知道与否，都不会说出去。
  “走吧。”我动作迅速地退下了手腕上的银镯，放在了烛台旁边，提起裙摆跨出房间，来到云楚繁面前。
  皇宫这个地方，说是戒备森严，但其实也有守卫薄弱的时候，比如我所处的这个院落，位于皇宫最北面的角落，加上此处并无宫阙，因而几乎没有人看守，云楚繁轻功一跃，我们便已离开了那红墙金瓦。
  没想到，离开，竟是这般的轻易。最后望了一眼那奢华的宫阙，我不由这般感叹着。
  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大，刮在脸颊上生疼，我摘下了云楚繁的斗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几分钟后我们在一条几乎没有人的小巷里“降落”了，我略带不解的看着云楚繁，后者笑笑，“你这番样子如何出得了城门？”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说得也是，我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藕色的衣裙是云沛特意命人为我而做，据说这是从大秦国，也就是古罗马，进贡来的布料，在夔国上下恐怕再无第二件。我这么个穿着出去，加上在这帝都这些日子来也算是招摇，恐怕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我的身份。
  “那该要如何？乔装打扮？女扮男装？”
  “你跟我来。”云楚繁说完率先迈开了脚步，我跟在他身后，绕过了几个弄堂，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地推开门，随即径自往客堂间走去。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一阵熟悉的气息弥漫在我的鼻尖。
  是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