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没有点灯的房间，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心虚的光，“阿袖，莫要胡说，我不会离开你。”
  他又说了“我”，在这样的时刻，反倒让我感觉这是他在被说穿了心事之后努力隐瞒却反而过于慌乱而遗忘了的证据。
  “我答应你，今生今世，都不会离开你。”
  “累了，睡吧。”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垂着头，重又躺下。
  耳边还有云沛那低低的叹息，随后是悉悉嗦嗦的声音，枕头软下去了些，身体被圈进一个怀抱。
  一种几近绝望的气息向我袭来，想要握住，却又没有力气。不是我不愿相信，而是这样的话被说过太多次之后反倒成了遮掩的工具。是谁说的，承诺只是因为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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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二章 诬陷入狱（二）
  早上醒来的时候，昨夜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坐在楚纭楼的二楼喝着果茶，等着云沛下了早朝一道吃早饭。却怎料一阵喧哗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又在门口止住。
  一身紫色衣衫衬着银色的甲胄，眼前的男子意气风发，眉目俊朗。“秦烈。”我朝他微微一笑，他的表情告诉我，该发生的终究还是躲不过，“是他让你来的？”
  秦烈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末了还是点点头。
  “说吧，他是怎么定我罪的。”我安然一笑，重又在桌前坐下，信手拈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今天的阳光有些柔软，好像不久之后就要阴天一般的。
  “心胸狭窄，插手朝政。”
  八个字，掷地有声，在我听来却像是个笑话一般。我不由得笑出声来，芙蓉糕放回了碟子里，弯腰伸手捂着肚子，眼角笑得都流出了泪来。
  “贵妃。”秦烈有些无措。
  “此刻我已不是贵妃了，”抹去眼角的泪水，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我想，我的身份应该是，罪妇，云楚袖。”
  这一天，我知道迟早都会来的。既然云沛利用我为缘由来处置那些人，那么当想要清除的人都清除之后，他就必须要给众人一个说法。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不都是这样的一个道理么？
  我坐在皇宫之中专为犯了错的宫人与妃嫔所设的牢狱之中，也许秦烈已经打点过，也许是云沛自己的安排，总之这地方说是牢，却更像是一处娴雅古朴的小院。
  望着窗外愈发盎然的春色，我喝了口清水，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眯起了眼睛。还记得从前看过的日本动漫，甜甜私房猫，那只叫小起的猫好像就是这样的吧。不过它应该比我还可爱些，也不似我这般的不自由。
  忽然很想回去，想念狭小的租房，想念喧闹的幼儿园，想念买来时候很贵用到后来却越来越迟钝的笔记本电脑，想念还只写了一半的小说，甚至连还没有完成的工作报告都成了我想念的对象。
  “云楚袖。”言姒的声音在宁静的空气中响起。她从不叫我阿袖，或者云贵妃，从冷宫出来后，就一直都是完整的“云楚袖”三个字。
  “稀客呀。”我倚着门看着她。艳红的长裙，金色步摇在阳光下闪着光亮。
  “都如今这般境地了，你倒还笑得出来？”
  “不然你想我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瞥撇嘴，“还是，你相信他的决定这么容易改变？”
  言姒听我这般说着，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抚过我的脸颊，“原本就已单薄，这几日愈发地瘦了。”她不无怜惜地说着。
  我忙低下头，努力忍住眼眶中的泪，过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朝她笑着说道，“是呀是呀，你看，我的肉都长到你身上了。”
  “那我可要快些还给你，这些肉于我可没什么好处。”言姒说着走进了房间，观察着四周的摆设物件，不由柳眉微蹙。
  “好了，不用这副表情吧。”我拍拍她的肩，“我好歹也是个犯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也算不错了。”
  “你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轻松？”言姒轻咬嘴唇，犹豫了片刻之后道，“十日之后你就会被处死，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的脸色在瞬间苍白了，血液仿佛因为瞬间袭来的冰冷而停止了流动。处死？仅仅因为那八个字么？到了要处死的份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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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三章 诬陷入狱（三）
  “有人在萦袖小筑搜出了一些东西，指证你是青国派来的奸细。”
  有人。这个人除了皇后陈若湘还能有谁？我不免想起了沐禾临走前的那一句话，她告诫我，绝不能让人知道我会写青国的文字。自从她那么说之后我便一直小心翼翼，照理说没有人会知道啊。正在这时，我的脑海里闪过从沐禾那里拿来的乐谱。我记得自己确实有在谱子上写过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莫非是乐谱的问题？
  “是在哪里找到的证据？”我听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忙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心绪。
  “一本乐谱。写着青国的文字。”
  果然还是乐谱的问题，我心头一重，片刻之后又道，“凭什么证明这是我写的呢？也许这是青国的乐谱，我无意间拿来的呢？”
  言姒听我这么说着，也不回答，随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复又皱了皱眉，将茶水随手一泼。“自然是有人看到了。”
  我低着头看地上一滩水印，留在砖地上，像是什么怪物像四面八方伸出自己凶险的触角。“是籽蕊。皇后从一开始就把她埋伏在了我身边，对么？”
  “现在知道了又如何呢？”言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能告诉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以后的一切，恐怕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你是在报答我把你从冷宫救出来么？”
  “算是吧。”她轻声一笑，“最后告诉你一句，云楚袖，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但事实上，你总是把自己困在真相之外。”
  送走了红色的身影，我独自坐在这孤寂的小院里。
  处死啊。
  一个多么陌生而遥远的词汇，没有想到十天之后它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真可惜没有结识什么能人异士，否则说不定还能经历一下劫法场之类的事情。想想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一年，就要遭遇死亡。现实总是比小说要来得残酷些。
  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叹了口气，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经意地，伸手触到了一个锦囊。这是卓飞那日交给我的锦囊，我只要不睡觉，一般都把它带在身上。还记得他把这锦囊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不到危急关头不能打开。
  那么，现在算是危急关头了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锦囊，里面除了一堆棉花之外，只有一支小小的翠竹做的哨子，外面涂了一层透明的东西，像是无色的指甲油，估计是做了防腐。
  可是，这个哨子是做什么用的？
  我疑惑着索性把锦囊都翻了过来，果然在棉花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吹哨长音三次”。
  吹哨子？
  我看着字条，一头雾水。这卓飞不会是在玩我吧？哨子的声音再响再远，也不可能传到梦芙城呀。况且他赶过来的时候我估计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过，反正也在无所事事地等死，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了。我按着纸条上的吩咐，吹了三次长音。怎料尚未待得我将哨子收起，便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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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五十四章 落井下石（一）
  不会这么神奇吧？
  我惊讶地站起身，忙把竹哨和锦囊藏好，随着院门被推开，我走到房门口，只见皇后一脸傲然的笑意，漠不关心地扫了我一眼。随即自顾自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
  “大胆云楚袖，见到皇后为何不跪？”清亮的声音传来，我循声一看，正是不久前还朝夕相伴的侍女籽蕊，如今一副颐气指使的模样。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我浅浅一笑，款步上前，行了个跪拜礼，“云楚袖拜见皇后。”
  许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顺从，籽蕊显然还是一愣，随即在陈若湘的眼色下退到了一旁。
  “起来吧。”皇后淡淡开口，那言语间好像和我说一句话都是玷污了她的高贵一般。“云楚袖，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来看你？”
  “不知，还请皇后赐教。”
  “即便到了此刻你还要嘴硬么？”皇后的眼神变得凌厉，她一抬头，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你辜负陛下一番宠爱，不仅不为陛下着想，还试图掌控陛下的意志，勾结青国，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