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他们这是打量着要跟我瓜分刑部！我岂能让他们如愿？”胤祥眼中露出坚毅之色，狠狠将碗中残余酒液一口喝尽，又夹了一块鹿肉就往嘴里塞。
    “别……”胤禛刚想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胤祥把肉在嘴里嚼了两口，顿时就面如土色到一边儿吐去了。
    等他漱了口回到座位时，脸色还是难看得很，年羹尧先是错愕，跟着就是低着头忍笑，胤禛眼中也是笑意满满，教训道：“还是生你就这么猴急，这么一会儿也等不得！”
    “还有那份名单……却是要四哥你帮忙了……”胤祥放下筷子，看着胤禛。
    微微皱了皱眉，胤禛半晌没说话，最后仍是道：“说罢。”
    “那份名单我志在必得，乌应元虽是死了，但江南必定还有证据！我每次出去都是随驾在皇阿玛身边，但我知道四哥是要参与河工治理，下次去徐州，就帮弟弟查一查吧……”
    “好罢。”胤禛斟酌了下，终是应了下来，心中却是有些失落，只是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主子，鹿肉好了……就是要趁着这热才好吃……”
    苏培盛赶上前，给三人夹了鹿肉，又在碟子里放上果脯，殷勤道。
    “不知十三爷大婚日子可定下了？”年羹尧吃了块肉，转了话题问胤祥道。
    “开了年选秀过后吧……到时候，大婚人可是多了……”
    “奴才可要讨杯喜酒了！”
    “哈哈，放心，亮工，到时候保管你喝个够！我们啊，一醉方休……”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李卫
    康熙三十九年，开博学鸿儒科，在京城举行，全各地学子云集而来。
    京城里所有客栈，酒楼，茶肆都是爆满，这些个学子们满肚子孔孟之道，整日里在这些公共场所里谈诗颂词，卖弄学问。这些日子，不止学子们忙，满朝文武大臣，皇亲戚更忙……别看如今这些人都只是书生，可是科考一过，那就不同了……很有可能大家就成了同僚了。所以此时，那些大有希望才子们都是各家争相拉拢对象。
    科考定在三月初十，初四日这日，胤禛从户部办完了差，眼见京城街头人潮翕动，一时起了兴致，便也不急着回府，往东大街一带去了。
    这些士子们，大都住在东大街客栈一带，胤禛此去，也是想要看看这些未来官吏风貌。
    棋风茶肆是东大街最大茶肆，此刻人潮熙攘，座无虚席，胤禛在外边望了一眼，见里面人声嘈杂，停顿了下，他本不喜热闹，便转身欲走，谁想还没抬脚，一个声音就叫住了他。
    “四爷！这边儿……”
    胤禛愕然回头，果然，年羹尧也穿着一身士子常穿青衫，混在一群人中，在茶肆角落里一人占着一个桌位。正直起身子冲着胤禛招手，胤禛带着苏培盛从人群里挤过去，在那张桌子边儿上坐下了，这才看着年羹尧道：“你穿成这样，倒也有些个文人样子了……”
    “嘿嘿……”年羹尧傻笑了两声，扯了扯身上麻布衣服，道：“这……我前些日子得到消息，今日便来看看，若是穿个武将衣服，怕是会被这些人轻视了……”
    “原来你竟是也怕这些个……”胤禛摇了摇头，年羹尧招呼小二过来重新要了一壶茶，二人便静坐着侧耳听听周围士子们谈论话题。
    听了一会儿，却没什么新鲜事儿，年羹尧突然凑身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奴才前些日子，听闻此处有人高价贩卖今年考题，所以才挑了今儿来看看……”
    “贩卖考题？”胤禛拿着茶盏手一颤，茶碗中茶水四溅了出来，湿了衣袖。年羹尧一愣，抽出袖子里汗巾就要帮他擦，却被苏培盛挡了下来。
    讪讪收回手，年羹尧叹口气道：“奴才也不知此事真假……只是来看看罢了。”
    “无风不起浪……”胤禛接过苏培盛递过来帕子，自己仔细地擦拭袖子上茶渍，慢慢道：“总是有这个影子，才有人捕风捉影。”
    “诶，各位，二爷我又来了……”又喝了一回茶，一个油腔滑调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茶肆里众人都看了过去，接着，如同凉水泼进了沸油里，一些时常来此人都哄然大笑起来。
    一个穿棕色开领夹杉青年摇着一柄洒金川折扇大笑道：“我说李卫啊，你又上这儿来疯来了？怎么？昨天被天香楼老板娘扫地出门，还不够风光不成？”
    这青年说事情明显很多人都清楚，顿时，一群人看李卫眼神更加怪异，不少人都露出了看滑稽小丑般笑容。
    李卫在茶肆里环视一周，此刻却是座无虚席，没有能坐地儿了，突然，他眼睛一亮，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胤禛和年羹尧，年羹尧虽是布衣书生打扮，但胤禛却是穿着不凡，服饰用料极为讲究，辫子上发坠儿也是名贵之极。李卫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就认定了，这两个可不就是今天‘肥羊’了么？
    这一下子他可是笑开了花儿，口花花道：“那娘们就是心里骚，你别看她表面上对爷凶得很，其实心里啊，那是朝思暮想啊……”
    “你就吹吧你！上回还说你科考完就要到户部任职？就你？”那棕色衣衫青年拍桌子大笑，又问道：“李卫，就你名字这两字，你会写么呢？”
    “就是，李卫，趁早别考了！赶紧回家种田去吧……”一时间茶肆里起哄人一大片，大家都是大笑起来。
    李卫却不以为意，非但没什么羞愧表情，反倒是一脸得意，这场面他明显已经见惯，脸都不红地礼了礼袖子，挤到角落里胤禛跟年羹尧这桌，顶着年羹尧不善目光涎着脸坐下，一脸谄媚笑意：“看两位天庭饱满，印堂发红，器宇轩昂，这个……这个文气冲天啊……”
    “得，得！赶紧离开这里！说这些做什么！”年羹尧一脸嫌恶，他平生最恨这些小混混，常年里跟山贼土匪打交道，更是不知道多少这样子人物死在他手上，一看到这个德行人，就忍不住想杀了他。
    “别急啊……”李卫斜睨了年羹尧一眼，他心眼儿多，刚在这儿坐下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摆明了胤禛才是主子，胤禛这儿一直端坐着低头喝茶没发话，任他年羹尧怎么说李卫可不放在心上，坐得是大摇大摆，稳如泰山。
    在座位上坐得稳稳，甚至还跷起了二郎腿，李卫径自拿过桌子中央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得啧啧有声，最后咋了下嘴，满脸陶醉道：“我看您二位啊……若是没点儿机遇，铁定落榜……”
    “哦？”胤禛终于抬起头，随意地瞟了他一眼，很轻声音，却再没碰桌上茶杯：“你是如何看出，我们铁定落榜？”
    李卫被胤禛这似乎轻飘飘一眼看得有些心虚，转了眼神，看着年羹尧，殷勤道：“两位您还别不信……二爷我啊，可是未卜先知……”
    “就你？”年羹尧是越看他越不顺眼，但胤禛刚发了那个音儿，也就是不赶他走意思了，年羹尧也不敢造次，只是看着李卫目光实在跟要在他身上开个洞似。
    “就我！”李卫将胸脯挺得老高，狠狠一拍桌子道。
    “李卫两字儿你会写么？”刚刚那人讽刺话年羹尧都听在耳里，对这不学无术之人实在是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你说说，我们要落榜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胤禛冷眼旁观，看他俩吵得厉害，又琢磨着李卫刚刚那话，立时就联想到考题上去了！年羹尧刚说有人贩卖考题这就有人送上门儿来了。虽然李卫一看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但指不定就是有什么门道弄到了考题，否则他何必要说自己两人会落榜？
    “诶诶诶，找二爷我啊，你们就是找对人了！”李卫嘿嘿一笑，又重新坐下，一口把茶喝光，茶叶末子也直接吞了进去，仰着脖子叫唤：“哎，这要是有点儿卤牛肉，再来点儿老白干润润喉那就好了……”
    “你！”眼见这无赖打蛇随棍上，年羹尧手按在隐藏在衣服下剑柄上，就要按剑而起，胤禛却是不动声色按住他手，回头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李卫斜眼瞟了眼年羹尧隆起腰间，一看那形状，顿时就冒了满身冷汗。那分明就是佩剑形状，此刻他心中其实也是叫苦不迭，刚只是看这两只是肥羊，就凑过来了，怎么就没好好调查调查这点子他扎手啊……
    但是此刻他已经是骑虎难下，若是他现在漏了马脚，李卫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剑怕是就要在他身上开个透明窟窿了！所以他强装着镇静，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纸扇，一把打开使劲扇风掩饰自己害怕，边扇还边大声嚷嚷：“诶呀，这天，咋这热呢！”
    年羹尧恨恨看着他，眼神要在他身上开个三刀六洞！反倒是胤禛将他举动看在眼里，默不作声，等他把额头上冷汗给扇没了，才慢条斯理道：“说说看罢，我们还挺有兴趣……”
    李卫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此刻最盼望就是这两位爷不相信他，把他打发走，他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哪想到这位还真要听啊？这寻常书呆子骗了也就骗了，最多就骂他两句，那骂还酸溜溜，文绉绉，比挠痒痒还不如……可这两位那可不同啊……那腰间剑可是要命根子啊……
    其实这李卫，字又玠，是江苏丰县，徐州市一家家境比较富裕人家公子哥儿，父母嫌他在家不学无术，整天就跟着一群纨绔混，便趁着这次科举把他给撵到了京城，并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到京城打通关节，就在京城捐个官儿，也算是建功立业，有些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