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79章


    “是,奴才乡试取了头名,这正是要上京赶考……想着既然上了京,怎么也得来拜会拜会四爷。”年羹尧似是真没吃饱饭似,吃得极为开心,胤禛看他这模样,便也罢了筷子,等他一轮吃罢,才慢慢道:“如今你既是到我府上来了,就暂时住在这儿吧,等明年科考,也方便些……”
    “是!”年羹尧猛一点头,应了。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刑部
    年羹尧就此在胤禛府上住下了,他也是以胤禛奴才自居,跟他倒是毫不疏远客套,每日里只要胤禛下朝回来,就蹭到书房来了,美其名曰向胤禛讨教学问。
    年羹尧自幼熟读兵书,经史子集也俱都通晓,跟胤禛也算是谈得投机,两人每日里抵足而谈,几乎都要到子时方才歇下,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胤禛便也生了心思,打算把年羹尧收到自己门下。
    腊月,胤禛听素云说,京郊庄子里梅花开了一大片,下边儿又进贡了些新鲜鹿肉来,便决定带着胤祥,年羹尧一起去庄子歇息两天,也看看梅花。
    胤祥一早骑了马过来,三人便换了马车,向着京郊庄子去了。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入了冬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此刻街道上还堆积着厚厚积雪,马车出了城就几乎是寸步难行。
    庄子距离京城并不是太近,马车全力也要走上近两个时辰,如今积雪深重,等三人到了庄子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胤禛并没有特意吩咐,庄子里此刻只有十来个奴才,见主子突然到来,都慌了神儿,胤禛对待下面奴才,素来是严厉得出了名儿,此刻,这庄子并没做好接待准备,乱成了一团,胤禛一见,便有些不渝。十几个奴才在院子里跪成一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三在这方面向来豁达,见胤禛要对这些个下人发火,便先开口道:“你们都跟这儿跪着干嘛?还不快去把后院子收拾出来,你们主子要赏梅,你们还打量着让他站着不成?”
    这群人却是不敢直接就走,跪在头里那个小心抬着头,拿眼看胤禛眼色,后面人都跪着没动弹。
    “你们负责是谁?让他把房间收拾出来,爷几个要在这里歇上几天。”胤禛皱着眉,却没有训斥,只是道。
    “回主子,是奴才……”头里那人跪着上前两步,磕了个头,又道:“奴才这就下去办!”
    “扣你半年工钱!”最后说完这句,胤禛才打头向后院里走去。
    胤祥在后头冲着年羹尧挤眉弄眼耸耸肩,表情无奈,年羹尧没忍住,差点就笑出了声,见胤禛回头看,两人才整肃了神情赶紧跟上去。
    后院里梅花已经开了大半,这庄子里特意开出一片地来全种梅树,一到了冬季,梅花香气和着雪水清新气息远远传出去,端是沁人心脾。
    胤禛打小儿就习惯了梅花这香味儿,刚踏进院子,神情就是一松。这院子里雪下人还没来打扫,靴子踩在厚厚积雪上,嘎吱嘎吱作响,脚面都几乎要整个没进去。年羹尧从后面赶上来,递给胤禛一个手炉,哈着气道:“四爷,这院子里冷,您拿着这个手炉,别冻着了……”
    胤禛看他冻得鼻子尖都红彤彤,缩着脖子,脚在雪地里直跺,便有些想笑,伸手附到手炉上,炉子里细炭噼啪燃烧着,一股暖意顿时透过指尖传递上来,在这冬夜里,尤其舒适。接着胤禛缩回手,袖在袖子里,道:“我不用了,这手炉,给你用吧。”
    年羹尧没成想胤禛竟是把他自己用手炉给了自己,一时间又惊又喜,竟是愣在原地挪不开步子了。胤祥从旁边儿上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年羹尧一眼,伸手徒然在他肩上一拍,故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亮工啊……四哥对你不错啊……自己手炉都给你了?怕是看你是湖北上来,禁不住京城这冷气儿罢?”
    “是……是四爷厚爱了……”年羹尧被胤祥说得脸一红,顿时跟个不谙世事少年般发起窘来,他不像胤祥,胤禛这些在宫里长大皇子般如此多心机,喜怒不形于色,他父亲便曾说,年羹尧从小便有武将之风,生性直爽,想了什么便表现在脸上,他这一发窘,胤祥便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异常来。
    胤祥心细,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又道:“四哥自是把你当自己人,他书房除了你我,还有谁能进?你可别辜负了他厚望……”
    “十三爷放心!”年羹尧本是越听脸越红,但胤祥这最后一句,却是突然语重心长,他这才回过味儿来,严肃了神色,郑重道:“年羹尧就是四爷奴才,只盼着能叫他一声主子……”
    “你放心。”十三一扯他,两人远远缀在正在赏花胤禛后头,十三才继续道:“四哥这人最是正经,不喜欢那些个暗里弯弯绕绕,明年科考,我自会照应着你……”
    “谢十三阿哥!”这一刻,少年时代在他脸上抹不去傲意又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傲然道:“奴才自会凭本事中个进士,然后就跟着四爷,为他效力!”
    他这一声因为心情激昂,音量也就不自觉高了起来,前边儿胤禛隐约听到了些,便回过头,道:“你们在后边做什么呢?”
    “我们在说啊……这鹿肉啊,就得在冰天雪地里吃,在梅花树底下,架个炉子,放上一口锅,大火煮着趁热吃……”十三赶在年羹尧之前回答道。
    胤禛看着他无奈地道:“就你最知道这些个,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罢……”
    三人说笑着往前走,这院子尽头竟是别有乾坤,又是一道小门,小门中是个更小院子,院子里统共只有三株梅树,每株却都是碗口粗细,三株成品字形而立,中间已经放了一个炭火炉子,炉子上一口铜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胤禛,胤祥二人围着炉子,在铺设了厚垫子锦墩上坐了。眼见年羹尧站在一边垂首立着,胤禛边指着对面锦墩,边道:“亮工不需如此多礼,坐了就是……”
    年羹尧施了礼,看了看右手里握着精致镂空手炉,犹豫了下,将手炉小心翼翼揣到怀里,这才谨慎着在两人对面敛衽坐下了。
    胤禛看他动作,没忍住,终是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道:“亮工既是如此喜爱我这手炉,不如就送了给你吧……”
    “真?”年羹尧被这难得笑容看得一呆,一激动,就忘了礼数,这句话脱口而出,直到一边儿胤祥捧腹大笑他才痴痴一笑起身来谢了礼。
    苏培盛早已经端了烧热了酒来,给在座三人每人满上一杯。
    辛辣醇香酒液下肚,热意顿时从胃里直窜上来,让人整个身子都暖和了不少,鹿肉也已经下了锅,正在煮。胤禛就着炉火烤手,边问胤祥道:“近日里不是听说刑部忙得很?你怎还有闲暇出来歇息?”
    胤祥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这才道:“已经不忙了……”
    胤禛转头看了年羹尧一眼,顿了下,才继续道:“马尔汉不是已经决心帮你审乌应元了么?额娘那儿我已经打好了招呼,这事儿额娘应了,没什么问题。”
    说这事儿却已经是两人机密事情了,胤禛这次并没有避着年羹尧,也是在向他示意自己并没有拿他当外人。
    胤祥自是明白胤禛意思,这些日子他每日里跑胤禛府上,跟年羹尧接触不少,对他也是佩服得紧,自也是希望他能成为自己人,是以才不遗余力点拨他。
    “四哥你是有所不知啊……”胤祥长叹口气,举着杯子一饮而尽,又觉得还不过瘾,顿时对侍候在一边儿苏培盛道:“苏培盛,给爷换碗来,这杯子也忒小,哪儿像是男人喝酒用?”
    “到底怎么了?”
    伸筷子到锅里翻搅了一番已经煮得漂浮起来鹿肉,胤祥满面失望灰败之色,声音里也有些落寞萧索,道:“乌应元死了!”
    将手中酒杯搁在桌子上,胤禛神色间有些错愕:“死了?死在刑部大牢?”
    苏培盛这时候已经拿了青瓷海碗来,胤祥倒了一大碗,满饮一口,擦了擦嘴角酒渍,苦笑道:“就是死在大牢里!枉我还以为刑部已经在我手中……”
    年羹尧明年就要赶考,来京这些日子,对京城大小官员,官场琐事也多有了解,看胤祥神色苦楚,便劝道:“据奴才所知,刑部如今能说得上话,尚书马尔汉是一个,十三阿哥您是一个,另外就要算是侍郎罗察……十三阿哥也三占其二,何必妄自菲薄……”
    “你也说了,是三占其二……”
    “罗察出了岔子?”胤禛已经猜出少许,胤禩已经有了嫡福晋,胤禟,胤俄两人也是早已赐婚,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又赶在大选秀女之前……
    “十四弟居然也做了八哥跟班了……”胤祥看了胤禛一眼,慢慢道。
    胤禛恍然大悟,胤祥这要大婚了,胤祯怕是也不远了……十四阿哥嫡福晋,这个招牌确也够罗察做这一手了。
    “刑部形势复杂了。”胤禛叹口气,自己当初因为老师关系,在户部可说是做得得心应手,后来他调任,胤禛顺理成章也就掌了大权,想不到胤祥这儿,却是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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