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42章


事实上,在刚开始做的时候他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跟着又是一顿体力劳动,现在整个人透支反而却感觉不到饿了。
    男子在棚子前大声吆喝了几声,就听整个堤坝都是一阵欢呼,接着人们自发让开一条通道,让靳辅当先过来领饭。看到胤禛站在大锅后边,手里拿着木棍,靳辅一愣,随即就赞赏地冲他笑了笑,却并未多说什么,这堤坝始终是鱼龙混杂,胤禛的身份却是不便暴露。
    靳辅也不推脱,拿了一个有缺口的大海碗,胤禛就按着刚那男子说的给他舀了一勺子稀粥,这粥因为米里有不少砂土的关系,是棕色的,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但靳辅一点不介意,就着饽饽两口就喝光了。
    跟着后面的人才一个一个排着队上前来领饭。
    一锅粥很快就下去了一大半。
    年羹尧看胤禛一直在忙着给人盛饭,脸上也被烟熏得有些花,倒是让他一向沉默的脸多了些生气,便轻手轻脚走到胤禛后头,小声道:“四……爷,不如奴才来帮您吧?”
    “不用……这点小事我还能行。”胤禛说着又给一个人盛了饭。现在他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只是胳膊酸软得厉害,这堤坝上几百人,一个一个的重复这动作,也亏得他习武,体力不错,否则非得累趴下不可。
    “您自个儿还没吃东西吧?要不奴才去城里给您买点来?”
    胤禛看了看周围都在吃饽饽喝粥的人,摇了摇头,盯着大铁锅道:“我待会儿也喝这个就是……”
    不得不说,胤禛与民同乐与民同苦的精神是值得嘉奖的,他一天的辛苦也没白费,得到了堤坝上所有民众的认可赞扬,不过,最后那碗粥,却是差点害得他第二天下不了床。
    从小娇贵的胃被这碗粥一下肚,当晚就开始抗议了。
    于是,胤禛重复了胤禩在船上晕船时候的症状,上吐下泻……一整宿都不停歇,搞得满院子的人都没有休息好。
    这一下子把靳辅也吓到了,康熙是让胤禛来跟他学东西的,可不是来做苦力的,当真出个好歹,他可怎么回去交待?第二日他就婉拒了胤禛再次要去堤坝上的提议,委婉劝他多休息,实在想看看,不如在徐州城里体察体察民情云云,总之,就是不准他再去堤坝。
    于是,剩下的日子,胤禛便跟着胤禩窝在客栈里,每日看靳辅忙里忙外,时不时跟他说说情况。不过他也没闲着,胤禩的作业已经交了,他自己还得写一篇关于治河的政论。
    这一场瓢泼大雨直下了一个星期才逐渐小了些,又断断续续到了半个月后,才真正停下来。靳辅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看起来都跟皮包骨头似的。胤禛的政论也到了最后收尾的关头,这次他没有写怎么治河,反倒把重点放在了户部,说了说粮食,灾银的问题。术业有专攻,治河靳辅是行家,自己反倒是对户部这块比较敏感。
    直到年节近了,两人才在康熙催促的旨意下打算启程返京。
    临行前年羹尧很是不舍,将自己那几本兵书硬是送给了胤禛以资纪念。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回京
    本是算好了时间刚巧可以赶在年节前回去,谁想因为这次发大水黄河涨了水位,连带着运河的流通也受到严重影响,临清州港口处实行了封锁措施,北上的船只根本不敢行驶出去,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在临清暂停下来。胤禛把折子封了通过驿站递给康熙,并附信说明了两人情况。这个年节,却是要在宫外度过了。
    其实不管是胤禛还是胤禩,对于年节都是没有太多期待的。宫里每年无非就是拟给各人的礼单,然后拜寿,然后看戏,赴宴,人多得很,却不热闹。唯一能让胤禛有些感触的就是上书房会休学一天,可是这点小时候还会时时念着,随着大了就越发淡化,以至于现在胤禛对年节也没什么感觉了。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难得的是个好天气,阳光很充足,也让一直压在人们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胤禛便找上了胤禩说出去走一圈散散步。
    两人出门后,才发现临清竟是出奇的热闹,跟他们几个月前路过这里过端午时一般,街上熙熙攘攘全是人,不过那个时候到处是卖粽子的小摊,现在街道两边却挂满了大红灯笼,门槛两边贴上了对联,窗户上也到处都是精致的窗花剪纸,街角到处都有小孩子拿着一串鞭炮边跑边放,留下一路生机勃勃的笑声。
    “四哥,我有些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它跟我们倒是有缘。”微侧了侧身,让过一对脸含笑意的小夫妻,女子小腹处微微隆起,宽松的衣物也遮盖不住,男子把手轻轻附在上面护着她,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幸福,胤禩带着如阳光般和暖的笑意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胤禛回头也看到了这一幕,点点头,目视着街边此刻已经空无一物的棚子:“上次是端午,这次是年节,若是以后有机会,上元倒是可以来看灯会……”
    “以后总会有的。”胤禩笑着眨眨眼:“到时候四哥可别忘了带我来。”
    “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到时候怕是你都已经大婚了……”本是随口一出,但说到大婚胤禛声音一滞,卡住般说不下去了。
    他倒是忘了,自己怕是就先要大婚了。费扬古的女儿?也不知她人品如何,又想起德妃硬塞给他的妍汐,还有春纤,顿时脑子一团乱麻。
    胤禩的笑意也散了去,面上只剩下平日里惯常带着的那个面具,随意道:“四哥回去后怕是就快要大婚了吧?皇阿玛钦赐的婚事,那姑娘必定是个温柔贤惠的。四哥不必担心。”
    胤禛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也不想回答,便住了嘴不再继续说,眼看前面热闹非凡,便抢了几步上前去。他虽并不太喜欢热闹,但今日这等气氛,如果不凑上去看看,反倒显得不合群了。胤禩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下,也跟了上去。
    锣鼓声声喧嚣于耳,围观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正中间的人正在舞狮子。两只狮子对舞,领头的那只先上了专门伫立的一根木桩,跳跃,翻转,扭身,甩尾,直走到桩的最高处。随之第二只也上了木桩,在桩的低处和领头的那只对舞了一番,而后相对地舞到了桩的中部,两只狮子又一番摆头弄尾,领头的再次回到了桩的最高处。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大声叫好,胤禛,胤禩也是少见这般热闹场面,混在人群里倒也看得开心。等舞狮结束,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刚刚谈话不快的阴影已经烟消云散,胤禩笑着道:“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四顾看了看街道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店,就见前面不远处一个饭馆门口,人来客往,好不热闹,小二在店门招呼着路上行人进去用餐歇脚,热情洋溢,胤禛便道:“这里习俗倒是颇为不同,若是京城,此刻怕是都在家里吧,这里饭馆居然还开着……”
    “恩,这里很热闹。”胤禩说着脸色徒然一变,道:“四哥……荷包……”
    “荷包?”胤禛一愣,反射性低头去看胤禩腰间,果真空空如也,不但没有荷包,连出门时佩着的玉佩也丢了。
    “四哥你……”胤禩也盯着胤禛的腰间,一脸哭笑不得。
    胤禛再低头看自己腰间,果然,一样空空如也……
    “看来咱们这次出京前其实该找钦天监算算的。”胤禩想想又觉得好笑:“这武艺当真白学了,等谙达知道,非气晕了不可,在大街上居然还能被人摸了荷包走了。”
    “这可好,晚膳也不必发愁了,咱们得回客栈了。”胤禛也没想到自己如此没有警觉性,左想右想怕是在看舞狮的时候人多,摩肩擦踵,自己便没注意到。
    等两人无奈回了客栈才知,吴尔占几人竟是也出去逛了一圈,还买了许多当地年货回来,说是回京送亲戚朋友的。吴尔占还很热情给胤禛,胤禩两人也准备了一份,笑道:“这些东西都不值钱,怕是入不得两位爷的眼,不过都是本地的东西,京城没有,打发下人也是可以的。”
    胤禛看着自己那份,是些小的手工艺品,还有包好的红枣。
    胤禩跟吴尔占已经甚是熟悉,便笑着道:“倒是有劳你了,你向来细心,竟是连额娘的份儿也帮我准备了。”
    回头去看胤禩那份,果然,还有几方帕子,几样精巧首饰,虽不贵重,但也别致。对这东西他两其实都是很中意的,只不好说出来自己两人丢了银钱,因此没钱买东西,所以才两手空空回来了,反倒让吴尔占以为他们没看得上眼。
    临清这地方因此给胤禛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第一次来时,逛街忘记了带银子,第二次来,银子倒是带了,却丢了……总之就是,都是很狼狈。
    年节过完以后,运河也恢复了流通,两人这才在二月初返了京。
    下了码头后,早已有马车在码头等待,胤禛扶着胤禩上了车,看了看他还有些白的脸色,便道:“进城回宫还得有一段距离,你先在马车上歇息会儿吧。”
    胤禩点点头,闭着眼斜靠在车厢壁上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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