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

第31章


可是电话响了好多声,那边都没有人接,就在我刚刚准备挂断的时候,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
  “喂。”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从她的口中吐出来。
  ……
  我竟然开不了口。
  我妈也沉默了一会:“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吗?”
  我,该说些什么呢?
  脑子里想起鹏的话,就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句新年快乐也好。
  我咳嗽一声,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我说:“过年了……我……”
  一句简单的话,只有四个字,对自己的母亲说出来,真的那么困难吗?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的理想,你做到了。”她说,“你好像太瘦了,多吃点,不用减肥,你从来也没胖过,我们林家的人没有肥胖这个根源,所以……”我妈的话忽然就停住了,然后我听见她轻嘲的笑了一下,继续说。“哦,对了,你不是林家的人,你姓孟。”
  我的眼泪突然就湿润了。我咬紧嘴唇,不让哽咽的声音发出来。
  “你,还有事吗?”我妈问我。“没什么事,就挂电话吧,太晚了,你也该睡觉了吧。”在几秒种的宁静里,我听到我妈沉沉的呼吸。
  她是在等我开口吧,她是最后再给我几秒钟吧。
  我妈挂断了电话,我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五年了,我第一次发现我妈的声音怎么变的那么苍老。而我,竟然连句“新年快乐”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对父亲的怨恨,所以从小我就不被她喜欢,她一直故意的忽视我的存在。从来我都认为,只有她在伤害我,原来我又何尝没有伤害到她呢。小时候与她针锋相对,她做的饭菜从来不吃一口,上学了以后,每次家长会我都不告诉她,不让她出席,再大一点,我几乎不与她说话,只是在学校要交费用的时候,会跟她说上一两句。而我最最伤害她的话,应该是那句:我不是你们林家的人。
  这么多年来,她只有我,她没有再嫁人,以她的条件,多少人想要娶进门,可是她终究还是一个人。18年了,从父亲离开以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而我应该成为她的全部,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寄托。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至亲的人,却要这样相互伤害。
  究竟,是我们谁错了?
  第十九章 缘起缘灭
  大年初三鹏就从大马回来了,在那些蔷薇还没有凋零之前,他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在Fruit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是一家情侣专坊,室内的灯光全是暧昧的暗粉色,每张桌子上有一个烛台,烛光散发出温暖。
  鹏给我倒了杯红酒,他说:“我的祝福晚了点,但还是要说,Catherine,新年快乐。”
  轻轻的碰杯,一饮而尽。
  “没有晚啊,你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就已经对我说了,在卡片上。”
  “给你母亲打电话了吗?”鹏小心的问我。
  “打了,只是,我没有对她说新年快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从前我都是那样理直气壮的与她争论,可如今却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服务生送上来我点的水果沙拉和鹏的意大利面,他很有礼貌的问我:“需要帮您把沙拉淋到上面吗?”
  我冲他微笑:“我自己来就好。”
  然后,鹏从口袋里拿住一张人民币,服务生接到手里,说了句谢谢。
  鹏说:“你对于一个陌生的人都可以用微笑面对,而面对给予你生命的人,连说句话都觉得困难吗?”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抹不断的血缘,我才矛盾吧。
  鹏帮我把沙拉淋到水果上,他只放了一点,因为他知道我怕吃多了会变胖。
  “Catherine,你想过吗?你只所以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因为你开始明白自己当初的怨恨是多么幼稚,你潜意识里在责怪自己,所以你不敢面对你母亲。”
  我抬头看着暖暖的烛台,烛光若隐若现。我突然就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用微弱的火苗取暖。最后,她去了天国,她看到了疼爱她的祖母,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应该是幸福的吧。然而童话终究是童话,而我是一个活在现实里的人。
  “先吃点面吧,空着肚子吃水果对胃不好。”鹏在我愣神的时候,已经将他的意大利面夹了一半到我的盘子里。
  “你不够吃的。”我把盘子推回鹏那边。
  “听话。”鹏轻声呵斥我,语气温柔却又充斥着严厉,让我不敢不听从。
  我们低头吃着饭,偶尔会讲几句话。
  很早之前,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的话:当两个男女在吃饭的时候,不讲什么话,也没有因此而觉得尴尬,更没有想方设法的去找寻话题,那么就说明,你们已经深深的爱着对方了。
  当时我怎样都想不明白这段话,不说话不是代表没有共同语言吗?怎么会成了彼此深爱?现在,我似乎明白了。我想,它所谓的不说什么话,应该是不用多说什么,因为彼此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吧。
  “又在想什么呢?”鹏的声音让我惊醒,“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是梦游神转世。”
  “如果我说,我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你相信吗?”我微笑着。
  鹏说:“相信,因为的你的脑子跳跃性太强,你可以从桌子想到西瓜。”鹏也微笑着。
  我说:“最近总是会想起一些往事,那时候,有阳光,有快乐,当然也有悲伤,还有那群发誓致死不渝的朋友,和一个曾经说要白头偕老的男人。可如今,物是人非,散落天涯。”我叹息着。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跳出那个圈子,重新生活,我不会让我的公主一无所有,相信我。”鹏真诚而确定的诉说,他让我相信他。
  我不会让我的公主一无所有。
  好温馨的一句话。
  林妮曾经说,相信是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而她没有这样的勇气。但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好像不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就可以去信任。仿佛一切是很自然的事。
  我拿着酒杯,在烛光的外焰旋转,我对鹏说:“我有很多习惯改不掉,就像我喜欢把红酒加热了喝。太多的过去,太多过去的人,或者说和过去有关的人,他们会让我心痛。而那些人却又总是反复交替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出现在我的梦里,所以我无论逃到哪,我的生活永远不能从新开始,我永远被束缚在命运的齿轮里轮回。”
  又是一杯酒,一饮而尽。从唇,到舌间,再流进胃里,暖暖的。这种温暖同样也是借来的,从烛焰中借的,它流不到心里,它温暖不了我的心。
  鹏说:“Catherine,我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为我弹一首曲子好吗?”
  我起身,走到钢琴边上,这黑白相间的世界,仿佛一切都那样简单,简单的只有黑色与白色,这样的世界,就如同孩童的心,干净的没有一点瑕疵。
  可是,孩童总要长大,成长的过程中,存在了太多的颜色,一色又一色,层层叠加。所以,只要有人存在,世界就不会干净。
  人不快乐就是会做坏事。
  耳边又响起外公的话。
  我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不知道是几点钟,鹏坐在我身边,用手擦掉我额头上的汗。
  “乖,不怕,只是梦,醒了就好,我在你身边。”
  鹏一直都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睡吗?不然,怎会我每次惊醒,他都会用手擦掉我额头上的汗珠。
  我喃喃的说:“小的时候威廉也是这样哄我的,透着那一跟细细的绒线,他总是说,我在你身边,不怕。可是,他最终还是走掉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我不会走掉的。”鹏轻声说道,生怕再次吓到刚刚从梦中惊醒的我。
  “我是不是说梦话了?”惊醒中,我还在不均匀的喘着气。
  “你说你要回家,你一直在叫,妈妈。”
  “我,在叫妈妈?”
  我沉默着。小的时候,她总是很晚才回家,黑夜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很害怕,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靠着墙,这样好像可以寻求到一点点安全。我总是拼命的不让自己睡着,无论我有多困。我想要在睡着前看见她,想要妈妈在我的额头亲一亲,想要像从前一样听她说句,宝贝晚安。可是,这一切仿佛都是一种奢望。天亮了,我揉揉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妈妈已经上班走了,我还是没有见到她。一个星期总有几天,我见不到她,在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下,在她走的时候,我还没有醒。仿佛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总是存在时间的落差。
  鹏说:“你想妈妈了,想家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说:“鹏,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在我醒来以后见不到你,如果你真的要走,那么就把我叫醒了再走。”
  “傻丫头,我是不会走的。”
  “鹏,你抱抱我。”
  鹏想了一下,还是坐在那没动。
  “就像亲人一样,抱抱我。”我说道。
  鹏将我揽在怀里,我感觉特别安心。而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肯坦诚面对对我的情感呢?
  还需要等多久?
  等待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因为我们不知道等待过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或者,还是等待。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行为。
  林妮很聪明,她很早就知道别人不曾知道的事情,比如爱情,比如寂寞,比如背叛,比如等待。
  糖糖语录:注定无法相聚的人会在等待中悄悄地死去……
  周末,深圳有一个为贫困地区失学儿童募捐的大型公益晚会,主办方钦点我做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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