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

可那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只能从他们的喜悦里，他们欢腾的气氛中，感受一丝借来的温暖。
  日子还是在心的隐隐作痛中度过，总是不经意的皱起眉头，那是心又痛了，莫名的疼痛。
  糖糖语录：越是冷漠的人，越是证明了他内心的痛楚，与不堪回首的往事。
  大年三十，全中国的人民大部分都在享受新年的乐趣吧。而我，还要上班，这个工作让我没有假期。
  一大早我的办公桌上就摆好了鲜艳的蔷薇花，我知道一定是鹏派人送来的。上面有一张卡片：
  Catherine，新年快乐。很抱歉，我在这样重要的节日里，不能陪在你身边。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不要觉得孤独。你要把这些蔷薇当做是我，我不在的日子里，就让它们陪伴你。而在它们枯萎之前，请相信，我会回来。
  Catherine，我的小公主，你长大了，你也懂事了，你不再是当初那个柔弱而稚气的小女孩，很多事情，你该学会原谅。其实，他们并不曾真正伤害你。如果一定要说他们给你的是一种伤害，那么请相信，他们是无心的，这么多年来，他们一定活在无尽的愧疚里。
  尝试着把心放宽，尝试着释怀，尝试着重新回到亲人的世界里，他们的大门从未对你关闭。给母亲打个电话，她一定很想念你，就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句新年快乐也好。
  鹏亲笔
  五年了，我第一次在这样氛围里，去思念我的亲人。
  我妈，她过的好吗？是不是还是一个人？外公他还好吗？身体怎么样了？舅舅的病有没有在反复？姐姐是不是还在刘念的离去里痛苦？
  那么那么多的疑问，那么那么多的思念。五年来，我第一次，在心底里承认，他们是我的亲人。
  仿佛林妮在重新遇到叶嘉鹏以后，身体里的某些细胞发生了改变。她竟然变得柔软起来。
  一整天，我手里都握着手机，那一串很熟悉，却一年也许只会打一次的号码，在这一天里，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可我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
  晚上七点半播音结束，汪姐拿起包就急急的回家了，家里有亲人在等着她一起吃年夜饭。大熊的女朋友来深圳陪她一起过年，直播一结束就不见人了。而其他人，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办公室里。
  一时间，仿佛这个世界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看着空旷的办公室，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一切变的出奇的宁静，宁静到让人想要窒息。
  大家都回家了吧，都回家过年了吧。或许此时，全世界只有我是一个人。多么的孤寂，多么的凄凉。
  突然间，我听见脚步声，是我听错了吗，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吗。我向办公室的门口看过去，水帘般浓密的睫毛遮在他大大的眼睛上，双唇闪过淡淡的樱桃红。
  孟想朝我走过来。
  “孟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给你放假吗？”在这个时候能够看到一个人，你们能感受到我的欣喜吗。
  孟想说：“姐，我不放心你，就来看看。”
  “为什么不放心我？”
  “因为，你是一个人。姐，新年快乐。”然后他把一张贺卡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我买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送给你，就只有……”
  “谢谢你。”我抢过孟想的话，“这比那些庸俗的东西好上一千倍，真的谢谢你。”
  贺卡做的很精致，上面的图案应该是孟想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吧。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小女孩是姐姐，两个人在花园的草地上，手牵着手荡秋千。背景是一栋房子，烟囱上还冒着徐徐轻烟，好像真的一样。这样的景色让我联想到房子里面，父母在忙碌着准备年夜饭。
  “姐。”
  我抬起头看他。
  “我们一起……”孟想打住了自己的话。
  “一起什么？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我轻声问道。
  “没什么。”孟想摇摇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说完，孟想就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在这个男孩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孤寂，一种来自遥远的深藏海底的孤寂，这不是一个花季少年应该有的眼神。
  “请等一下。”我叫住孟想，他转回身看着我。我说：“如果你也是一个人，那么我们一起过年吧。”
  那句他没有说完的“我们一起”应该是要说，我们一起过年。
  微笑在这个孩子的嘴角绽开。
  我和孟想回到了我的公寓，我这才发现，冰箱里除了泡面，什么也没有。
  我对孟想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姐姐什么也没有准备。一个人的春节，也就没有把它当作是什么节日了。”
  孟想看下手表：“还没到十点，可能会有超市开门，姐，你等下，我出去买些东西。”还没等我说话，孟想拿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的门铃响起，孟想回来了。这么冷的天，他竟然一头大汗，手里拿着饺子皮和搅拌好的肉馅，还有两大袋东西。
  “我就猜到这个时候罗湖的超市一定开门的，幸好我去的及时，要不今天晚上就没有饺子吃了。”他对我微笑，把东西放进厨房。
  “你从南山去了罗湖？隔了一个区呢。孟想，其实我们可以去外面的饭店吃年夜饭的。”我递给孟想一张纸巾。
  “去饭店吃年夜饭总是感觉怪怪的，而且姐姐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春节，我只是想让你吃一顿我亲手煮的，热腾腾的饺子。”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眼睛里竟然滚烫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男孩，他为什么会这样关心我，为什么会这样在意我？他是有目的的吗？请原来我在感动的同时，不得不去想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可是，不管怎样，在这样一个节日里，有一个人为我准备一顿年夜饭，我还是要感谢他。
  差不多快12点的时候，孟想把饺子端到了餐桌上。
  “姐，正好赶的上年夜饭。你是喜欢蘸着酱油还是醋？”孟想问我。
  “可是，我家里没有这些调料。”自从住进来，我就没有做过一次饭，所以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东西，我抱歉的抿抿嘴唇。
  “我猜到你家里不会有这些的，所以我都买回来了。”孟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酱油、醋、辣椒酱、番茄酱，一大堆东西。
  “哦，对了，我刚才都忙忘了。”孟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还给你买了些牛奶、糕点什么的，还有鸡蛋，不要总是吃泡面，对身体不好。牛奶喝之前要热一下，不要喝凉的，糕点在微波炉里加热就好，一分钟就可以了，还有鸡蛋，做起来就更容易了。不要闲麻烦就亏待了自己的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在说话的同时，孟想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我的冰箱里了。
  “孟想，你究竟是谁？”
  我的话吓了他一跳。
  “你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吗？”
  孟想走回我面前：“我是从地球上来的，和你是同一个星球，我不是什么天使，因为我没有翅膀，我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一个帅气男孩。”
  电视里，人们在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2009年的新年，在一声声钟响里，到来了。
  “姐，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
  五年了，终于我过了一个不是一个人的春节。我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很香。
  “姐，那么以后，我都陪你一起过节，无论是什么节日。”
  “那怎么行，你要回家陪你的亲人。”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过年了，你怎么没回家呢，家不在深圳吗，你父母一定想死你了吧？”
  听到我的话，孟想把头低下来。“我，没有家，我是孤儿。”
  手中的筷子突然凝固在空气里。孟想苦笑着，如水钻般的鼻子微微抽搐一下。
  “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以前每次过年，我虽然不是一个人，有好多小朋友，有那些好心的叔叔阿姨，可我还是觉得孤独。但是，这一年。”孟想抬起头对我微笑，“这一年的春节，我不孤独，因为能和姐姐一起过，我很开心，真的。”
  “原来，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我幽幽的说着。
  孟想点点头，随后又拼命的摇头。“不，姐姐你有家，你有亲人，你有母亲。”
  可是，他们已经离我而去了。我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芝华士。
  孟想说：“亲情是永远不会因为时间或是距离而改变的。”他怎么听到我心里的话了？
  “可是，在时间和距离的冲刷下，它会变淡，随后消失。”我倒了杯酒，纯纯的芝华士有着浓烈的辛辣。
  “姐，没有哪个父母会不想念自己的孩子，你要相信这一点。回到亲人的怀抱吧，在你还有机会的时候。不要等到他们都老到不行了，不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时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会后悔当初的固执与任性。”
  十七岁的少年，水帘般浓密的睫毛，他精致到让女人都会嫉妒。刚成年的少年都像一朵清香纯白花，善良而甜美。
  窗外弥漫着节日的气氛，风吹到我脸上，瑟瑟的冷。我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阳台，在南方潮湿阴冷的冬天里，终于我还是股起了勇气，给我妈打了电话。
  嘟……嘟……嘟……
  每响一声，我的心就提高一寸，我感觉它快要从我的嘴巴里蹦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