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祈刚。
    这一晚，宋智棋直到半夜都没有回来。屋子里冷清清的。紫草早就挨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画茈抱着柔软的小身子，回到了小孩儿的房间，安顿好。
    让小莲也去休息了，屋里没有其他人，更安静了。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听到了钟摆的响声。一，二，三。
    三点了。灯光越加地昏暗。
    画茈打开画室的门，她再次拿起画笔。屋里，静得只听到窗外的风声。今晚的月亮，圆圆地，照得地上煞亮。没有星星。
    没有五彩的星星。
    五彩的星星，像是记忆里那斑斓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画星星只能用白色？或许星星本来就是五彩缤纷的，它们微笑着，它们灿烂着，它们用自己的五彩企图装饰墨黑的天空。但墨黑的天空，将它们的颜色掩盖了……那些灿烂，美丽，多彩的星星，就是在白昼刺眼的阳光中，在夜晚煞亮的月光中，在墨黑而迷茫的夜空中，被看成了只是单薄的白色，甚至，视而不见。
    只有，一颗最乐观地心灵，才能读懂它们。
    那一点一点的色彩涂满白纸，直到画好最后一笔，她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她曾经引以为傲地向祈刚炫耀，说，我知道，星星是彩色的。因为她不要灰色，不要暗淡，不要，被冷落，被错觉，被忽略。
    当年，祈刚在红砖小屋的画室里，那心情，是否就是她此刻，在一个无法解开的困境里，毫无头绪地活着，纠结于，无法解开的心结，如此。
    宋芝兰的不告而别，让他崩溃了，在没有人可以带他离开黑暗的时候，他迷茫。
    这屋子里也有窗台啊，也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看到所有的一切。可是，看不见该走下去的路。
    泪继续地流，直到，她听见了屋里的脚步声。宋智棋打开了她画室的门。
    “你还没睡吗？”
    “没有。”
    他大概看到了那张图，看到了那一片凌乱，而斑斓的星空。
    “整天待在家里，是不是闷坏了？”
    画茈抽泣了一下，为了她忍不住地泪水。
    “没事。现在如果你需要我这样，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宋智棋捋捋她的发丝，将那些散落脸颊边的发丝，挽到她的耳后。
    “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带给你的，都是灾难。”他挨着画茈，坐下。
    “你的心情很乱，我知道，我也是一样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那条手帕上，有一朵兰花。他把手帕展开，出现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他把照片，递给画茈。
    照片上是三个笑脸，宋芝兰站在中间，方祈刚站在她的左边，右边是挥舞着手，笑得非常夸张，两排牙齿都露出来的宋敬书。画茈看着这张照片，惊呆了。
    “这是大概，十年前照的。是在芝兰的遗物里发现的。这，也是她的手帕。这张照片，一直用这条手帕包着。”宋智棋接过那张照片，轻轻地，对着照片呼气，像是要呼去它上面的灰尘。
    “芝兰走的时候，我确实很伤心，我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对方家庄和方祈刚的恨意之上，我只是，想找个理由，来解释芝兰的突然离去，想找一个解脱悲愤和伤痛的办法……”他捏紧着，这张照片。“所以，我做了许多，对你来说，非常不齿的事情……”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敬书，也就这么，不辞而别。他死了，死得很惨。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冤屈，死得不知所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够在我的面前，让敬书成了一具尸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能够看着他被人残害，而忍心……”
    他的眼里，有莫名的阴冷。
    “就算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能，让我最亲的人，死在我的眼皮底下而无动于衷，敬书的死让我彻底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多么愚蠢，多么无谓。我曾经的所作所为……现在，上天，已经在惩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