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鞭炮声响起，那浓浓的节日气氛包围了整个屋子。
    这天的周围很黑，像浓墨。独独这唯一的一些亮光，像黑暗中的明灯，照亮了这一片黑暗。刚刚放过鞭炮的地面上堆积了红红的鞭炮纸，那是白色的雪中唯一显眼的红。还有一团跳跃的小火球，在那些焰火的周围欢呼。紫草穿着玫瑰红色的绸缎衣裳，用白色的绒毛滚了袖边，扎起两个小辫子摇摇晃晃。
    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宋智棋带着紫草在院子里放烟火。他拉着紫草的小手，然后点燃了那焰心，跟着抱起紫草走开。喷发开来的火焰惹得小孩儿蹦蹦跳跳地大叫，嘻嘻哈哈地，欢欣雀跃。
    宋智棋的这个公馆四周非常地安静。近邻的人家都隔着一些距离，所以不会互相影响。画茈站在屋檐下的走廊上，听到的是紫草的欢呼声，喊叫声，焰火心嘶嘶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响。她看见的是那些让她很渴望的画面，放鞭炮，点焰火，大年夜的团圆。这种时刻，谁不向往？她曾经也想过和祈刚，有这样的时刻，紫草，她，和祈刚，一家的团团圆圆。她想起那个省城里红砖小屋里紫草的那个小房间，里面也有很多他方祈刚为紫草准备的东西。
    那些都是他亲手做的玩意儿。他是用了心的。可是……
    心之所及，不及人言可畏。
    如果可以，她现在很想知道，当初，很早很早的时候，他，方祈刚，是如何和宋芝兰坚持到底，直到最后一刻？是宋芝兰让他有这样的勇气？是那时候的方祈刚，还没有被那些所谓的责任和重担压垮？他那时候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自己的爱情？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还是，只是仅仅因为那是宋芝兰，唯一的宋芝兰。而她，杜画茈，始终代替不了这个位置？
    他放弃了，放弃了，这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能够像紫草这样的单纯，只要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那多好。如果这样，就没有困扰了，也没有这心绪不宁的时刻。
    画茈拼命地嘲笑自己，笑自己的枉费心机。
    她看着宋智棋，这男人不像方祈刚那样有雕塑一般精致的脸，甚至，他脸皮有些粗糙，除了脸型，似宋芝兰和宋敬书一般的俊秀之外，基本上他是那种历经沧桑且充满了生活历练磨砺而出的粗糙感男人。他的浓眉大眼让人有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虽然带着一点点的书生气，但这种常常摆着一副气势凌人的脸孔，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觉得这是个嚣张跋扈不容置喙的男人。他的手段可以是残忍的，但他不是无情。至少，他懂得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说他的内心是空的。这，画茈不怀疑。
    回到京城之后，他兼任财政代次长，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一个患病的财政总长。但是，可能是某些政治因素的考虑，他必须代替他的父亲继续接管一些常务工作，所以，他兼任这个位置。可是，他毕竟还是军人出身，这是一种看起来尴尬的身份。
    他和他的父亲没有往来。除了公事上的事务必须接触之外，没见他和他的父亲有任何接触。经常来的人倒是那个宋老太爷，画茈见过的那个老人家，老太爷见到她总是笑眯眯地，对她也很亲切。
    一个过世的小妾生的孩子，在家里没有地位，他本来也不介意拥有这样的家人。他靠自己打出了一片天，才得到父亲的承认，这样，他就更加鄙夷这样势利的家人了。在宋智棋的眼里，除了他敬重的宋老太爷之外，就只有宋芝兰和宋敬书，可以称之为他的家人。但是，一个病逝，永远离开。一个，已经与他背道而驰，以后会不会再见，无法确定。现在，他应该已经认为，他没有家人了。
    所以，她相信。这所谓的，心里的空洞，是有理由的。
    画茈感到有一些难过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也是很柔软的，很容易沉迷。但是，她很清醒。有些事，没有明明白白地放下之前，她不能重蹈覆辙，去犯别人犯过的错。
    祈刚可以伤她的心，她不能去伤害别人。
    终于有些释然了。画茈拿出手绢，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她走进紫草，摸摸小孩儿的儿的脸。那些焰火的光芒照在了两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很美。
    院子的门打开，宋智棋的手下走了进来。宋智棋皱起眉头，迎上去。然后，他们耳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之后，那个人走了。宋智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静默不动，像呆滞了一般。
    “你怎么了？”画茈走到宋智棋的身边。
    夜很黑，画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
    他的黑黝黝的眼神，盯着画茈。然后，他，突然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