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这样子的除夕夜，让人感到有些冷清。
    面前的大盆子面团已经压成小块面皮，香喷喷的肉馅锅子也上了桌面，冒着热气。画茈捏着手中的面皮，一个动作一个动作都做得不太自然，这不自然的动作源于这桌子对面那定睛看着她的人。
    从她开始包饺子，这人就一直杵在这儿一动不动，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他看着画茈的手在飞舞，每一个饺子，那些捏起的饺子瓣，像带着花纹的翅膀。他终于说话的时候，就说，这饺子像你一样好看，像蝴蝶一样美丽。
    这样不伦不类的话，难以想象地，在宋智棋口里说出来。
    “从来没有人在春节为我包饺子。”
    这样的话显得正常了些，但是，却让画茈不由得，停下了手。
    “为什么？难道你都忙到除夕夜，还没时间吃饺子吗？”画茈看着他的神情，像是充满了渴望，等着吃饭的，饿坏了的孩子。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多年了。敬书和芝兰一直都跟着别人过春节，我长年在外，从来不知道，这年，是应该这么过的。”
    他指的是，画茈在屋里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用剪纸剪出的窗花。屋外点亮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里里外外的屋子都粉刷一新，旧貌换新颜。
    “那新年不就是要除旧迎新，迎春接福的？而且，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节是万象更新的开始，是人们纪念春天来临的大日子。”画茈一边说，一边捏着手里的饺子。她没等到宋智棋的回应。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我来说，新的，旧的，都无所谓。我只希望这屋里，有家人团聚的笑声。”宋智棋捏起画茈一个包好的饺子，捧在手心里。他细细地端详。
    家人团聚。这话在画茈心里重复了几遍。这让她，突然感到伤感。宋智棋也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又开始语无伦次，“事实上……我也就想……没什么意思的……”他放下了那个饺子。
    “你不要难过，好吗？”他蹲在了画茈的面前。画茈用手摸了一把脸。
    “脏了，擦擦。”他用手擦着画茈的脸。然后，抱起她。
    “放开我。”
    “不放。”
    他抱着画茈靠近了窗边。
    “看见了吗？月牙尖儿。这是你和我的第一个除夕之夜，我希望，以后每年，都可以吃你包的饺子。好吗？”
    他抱着画茈推开了这大屋子的门，走到院子中间。突然间，他的这种语气和温度，让画茈乱了心智。她的心里何尝不是渴望着那些团团圆圆的笑声。可惜，这是幻想，像月牙尖儿一样的虚幻。
    院子里积了雪了，没有扫完。雪上泛着银光。
    她也该忘了吗？忘了过去，忘记那些往事。她感觉到鸳鸯佩还在身上，冰凉冰凉的触感。她一直带着，没有放下。
    那是一段五十年的约定啊，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愿望。可惜，还是幻想，还是像月亮一样的阴晴圆缺。
    她的手摸摸宋智棋的脸，那些面粉涂上了他的脸，他一直在笑，没有反对。她听见了紫草的笑声，小莲正追着小孩儿跑出来。
    紫草笑，宋智棋也笑，她真的迷惑了。她是不是，也应该和这笑声融为一体，不要辜负了这样的夜晚？
    真难。
    忘记了。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