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这间房，很大。大到望着窗外，那星星是在遥远的天边似的，遥不可及。
    窗台也很大。就算画茈整个人躺在上面，那些空出来的地方，也让她碰不到摸不着。摸不着凉凉的窗玻璃，摸不着那映在窗玻璃上的笑脸。
    一个圆圈，三个弯弯的曲线。
    祈刚……
    这样的清晨，已经过了三天了。从医院里出来，画茈就被关在这间房子里。她只记得，进这屋子的时候，那乳白色的墙，白岩僵硬的门框上，三个字。
    听雨阁。这是宋智棋的私宅。
    听雨，如此优雅的意境。可是这三天，这里一点雨声都没有。阳光普照的时候，还会让画茈连眼睛也睁不开。
    画茈被关在这屋子里，她知道外面一直有人把守，来来回回的，都是宋智棋的佣人和卫兵。宋智棋还派了个女佣专门来伺候她，看似年纪比画茈还小，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绑着两条垂至胸口的长辫子，瘦瘦小小的。画茈刚来的那天，小莲就一直涨着红红的脸回话。
    “我叫小莲，先生要我来伺侯小姐的。”
    初见小莲，画茈一听她的口音，就知道她是从北方来的。大概是随宋智棋从北京来的。
    “你怎么唤我小姐？”
    “因为先生说……”小莲有点战战兢兢地回答，“先生说叫太太怕小姐不答应……”这样的回答，倒是让画茈倒抽冷气。
    “我不是你们太太。”
    “嗯。”
    看着小莲畏缩的样子，倒是让画茈开始感到好奇。
    “你们……你们先生，没有带太太来这里？”
    “嗯……以前的两个太太都去世了。”小莲很诚实地回答了。这结果让画茈很吃惊。
    “你是说，现在你们先生没有妻室？”
    “没有，先生很忙，没空办这些事……”小莲像意识到什么，“这是那些叔叔婶婶说的，他们经常说先生不找太太来管家，这让他们容易偷懒……”小莲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得越来越下，“不过先生一般都很晚回来，又很早就出去了。”
    小莲的话让画茈意识到，这房子里除了宋智棋，并没有其它人。这无疑是件极好的事。
    三天了。三天里，她没见着宋智棋出现。
    有开门的响声。画茈从窗台上下来。她看清进来的身影，是小莲端着脸盆进来了。
    “小姐，早上好。”很清脆的声音，让画茈有一点点的神清气爽。
    “早上好，小莲。”经过几天的接触，小莲说话不再涨得脸红了。
    “小姐先洗脸，小莲去端早点。”
    “哎……”画茈拉住了小莲，想问清楚一些东西，“你们先生呢？怎么几天没见？”
    “先生出远门了，去了好几天了。”小莲笑起来，有几分天真的意味。
    画茈放开手，看着小莲小跑着渐远。
    宋智棋出远门了？这消息，不得不让画茈兴奋。她也顾不上洗脸了，七手八脚套上衣裳，随便抓起那些随意放在桌面的珠宝首饰往身上揣，径直跑出房门。跑下楼梯的时候，她迎面撞上已经端着早点上来的小莲，强大的冲劲将小莲手上的端盘撞了个底朝天，将人也撞倒，摔在一旁。
    “小姐，小姐……”小莲也像意识到什么了，她试图去拉住画茈的脚。“小姐，小姐，不要跑，不要，不要……”
    画茈顾不上去扶起摔倒的人，直接往门口跑去。门外的卫兵应是听到动静，持着枪支跑了进来。画茈抓起一旁的花瓶，直接往那些人身上砸去，这看似凶狠的动作倒是唬住了那些人，在他们躲开的瞬间画茈跑出了大门。
    一帮人在后面追赶，画茈拼了命地往前跑。不管跑不跑得了，这样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弃的。现在宋智棋不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何况，已经跑出了这听雨阁的大门，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长长的路好像跑不完似的。这“路”两旁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湖。这本不应叫“路”，应是架在湖上的桥。两旁的垂柳不停地往后退，沙沙的风声伴着画茈的喘气声，搅乱了清晨的宁静。没想到这园子的路，离着大门还有如此的远。强烈的信念，让画茈并没有被那些人追赶上，那发出来的力量，也支撑着她不停地往前跑。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回去。回到祈刚的身边。
    一股抢眼的光在路的前方出现。画茈往前跑的身体，在被这强烈的光刺激之后，她慌张地用手捂住眼睛，那冲动的身体止不住往前。在与光线越来越接近，她又不能停住脚步的情况下，在只差一米或不到一米的距离之间，画茈直面这发出光线的物体，她软绵绵的身体，应着那刺耳的喇叭声，倒下。
    声音嘎然而止，周围又恢复了宁静。
    在倒下的瞬间，画茈看到了那光线消失。她知道，前路，已经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