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风吹，竹影摇晃，院子里除了风声，再没半点声响。
    人说，竹的心是空的，所以它随风摇荡，毫无知觉。
    画茈……
    方祈刚疯了一样地打开着一扇一扇的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那个他突然很想见到的身影。她的紫衫袄裙，常常在他面前漂浮，恍惚的依稀影子，会让他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她，在他推开的这扇门之后，出现？
    画茈……
    “画茈，你不要闹了，你快出来啊……画茈……”
    婴孩的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方祈刚跑向了哭声所在的地方。当他推开门，看到奶娘手中的紫草，哭红了的小脸，眼泪将苹果一般的小脸湿了个透。他一把将孩子抱过来。
    “哦，不哭，不哭……”方祈刚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开始环视着屋子。当发现只有奶娘一个人，他越来越感到无措。
    “少奶奶呢？人呢？”
    方祈刚放下了稍微安静的紫草，皱着眉头，看着也是一脸慌张的奶娘。
    “大少爷……”奶娘眼里流出的泪水，婆娑的眼看着方祈刚，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把脸。
    “大哥，先回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汪绿菡出现在门口。
    “放开我。没找到画茈，你们都不要拦着我……”方祈刚见着汪绿菡想来拉他，用手狠狠一甩，将汪绿菡甩到了一边。汪绿菡踉跄的身躯被一个身影扶住，那个恼怒的眼神，也狠狠地回瞪着方祈刚。
    “你以为我们很想拦你吗？不是见你这样到处闹，我才懒得管你呢。”
    方祈和将汪绿菡扶稳，回头向奶娘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起，走了出去。方祈刚气喘吁吁地，眼睛看着奶娘走开，急欲跟着出去。
    “站住。”方祈和将他挟住，往门外拉，“你跟我来。”
    在书房的门口，方祈和用力一把将方祈刚推进房里。
    “听着，画茈被宋智棋那个混蛋带走了，要想她回来，没人帮得了你。我们可不想去惹那个宋督军。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方祈和晃动着手指在方祈刚面前，握紧了拳头。
    “这是我第十次跟你说了，画茈已经被人劫走。别再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到处找人。这里没人有闲工夫陪你疯。自己惹出来的祸，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我在监狱里那不短的时间，已经够我受的了，还有，家里被搞得一塌糊涂，这个烂摊子还要我来收拾。你只会在那里像疯子一样地任性。你别指望别人会像画茈一样傻，什么事都为你着想。方家庄不会再为你去付出什么代价的，至少我不会允许。你也别指望大娘会听你什么，画茈对大娘的意义，也不过是能为方家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而已。如今人已经落到别人手里，什么贞洁操守的，早就让方家蒙羞了。大娘又怎会置方家的声誉不顾而浪费心思找人呢？再说，得罪宋智棋也不是什么好事，人家手里是真刀真枪的子弹，犯不着我们要去冒这个险……”
    “住口!”汪绿菡的声音一出现，方祈和一时，断了话头。
    “狼心狗肺的东西！”汪绿菡带着谴责的怒气，瞪着方祈和。
    “我有说错吗？大娘话里的隐晦，本来就是如此。”方祈和也是紧紧地握住拳头，重重地锤击了桌子。“你没见那些镇子村头被人引以为荣的贞节牌坊，几百年来像供奉神仙一样地被人顶礼膜拜，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就深入民心。画茈遭此一劫，对那些信奉这些思想的人就是最不可容许的事情。你说一个受了这么多年熏陶的方家当家人，会不在意这些？一个如今还在裹小脚的女人，会不介意这些？何况，还有那么些多嘴的人最喜欢挑拨是非，打死我也不信……”
    “够了！”
    方祈刚将书桌上的东西疯狂地扫落地面，乱成一堆的情绪，莫名地有些烦燥。
    “你不要再说了，”汪绿菡拉扯着方祈和，有些悲哀地看着方祈刚，“画茈被宋智棋带走，我们会想办法的。可是……大哥也要振作，不要太伤心了。”
    汪绿菡的话，似乎让方祈刚，暂时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像撕扯一般剧痛的心，在认清事实的时候，总是会让人痛到无法忍受，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