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幽纷谢

第5章


清晗刚要随萧深水等人进入,被身后少年拉了拉裘边,只得停下来。
  
  萧御风拉着清晗到廊柱之后,对着这脸怔看了会,声音里带了一抹急切,“你,昨晚你跟我爹,做了?”
  
  清晗眸光一闪,静了片刻,心道这萧家少主竟然莽撞至此。“恕清晗不懂少庄主的意思。”
  
  萧御风还没等那个“意思”落下,就把手伸下毛裘,揪起了眼前仍然冷静不移的青年的襟领,眼神凌厉起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掩不住怒气,“晗大哥,我爹什么样人,我会不清楚,义叔,呵,天大的笑话!你怎么自甘……自甘堕落至此!以前那个如玉如英的清容公子哪里去了!”
  
  没有忽视萧御风话中那个小小的停顿,清晗心中冷笑,他在庄里这半年观察许久,只道这少庄主办事利落果断,今日得知果然还欠许多历练。修长莹白的指轻轻握住揪起自己衣领的手,脸上淡淡一笑,“如玉如英,清容公子当不起,如今的清晗也当不起,少庄主,风大,我们该进屋了。”
  
  “你!”萧御风还未褪去稚嫩的脸上一片痛惜之色,反握住眼前人的指尖,那微凉的触感更让他暗暗咬牙,另一只手不由自主探入清晗腰下,在臀部重重一带。显然未来得及防备的清晗只得往前一倾,靠在正对的怀里,虽然隔着厚厚棉袍,仍只觉臀间一阵钝痛,强撑站立的双腿再也支持不住,就要往地下坠去。
  
  萧御风眼明手快半扶半抱起纤长的身子,却双目茫然,口中喃喃,“你真的……真的……”
  
  清晗喘出一口气,刚挣扎站起,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晗弟,御风,你们在做什么?”
  
  他立刻把手搭上萧御风的肩膀,暗中一压,一直身躯,转过身面对深水庄主一脸的高深莫测,音调平稳无波,“清晗突感身体不适,只好劳烦少庄主稍为搀扶。让义兄挂怀了,实在抱歉。”
  
  “晗弟身子不适?”萧深水慢慢走过来,不容拒绝地抓住清晗手臂,不动声色拉离萧御风身侧,一脸担忧,眼光却深沉,“那还在外头受寒,快进去。”扶住清晗走出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也不回头,只加重了语气,“御风,还不跟上来。”
  
  待到堂上。堂上聚集的众人见萧深水扶着清晗走入,都是一静。有对江南第一庄的庄主如此丝毫不在乎睽睽众目的举动感到难以置信的,兼刚刚在议论怎么久久不见清容公子的人,都死死的盯住了那个白裘下削瘦的身影,一时忘了说话。
  
  “义兄,我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了,堂上多是前辈,不好如此。” 
  
  萧深水神色没半点不自然,无视清晗低声的提醒,只用内力把声音细细送入清晗耳里,“有我萧深水在,谁敢妄称前辈?这世上往往自称前辈的都是些无甚本事的老秃驴。晗弟本也是丹青世家,公子如玉,何必过分自谦?”
  
  丹青世家……清晗在心里极尽放肆的笑了一场,公子如玉,我在你心里,如的是什么玉?表面上却默默不语,任萧深水扶自己坐上堂中主座右首。
  
  萧御风也在左边上首坐下,眼光飘忽,遇上清晗的,马上偏开。
  
  清晗暗摇头,攸的注意到人群中一直凌厉的几道目光。坦然看去,左席中段,一青,一白,一赭,其中除白衣人外的两人身上一律着窄袖圆领齐膝外衣,足下着长统靴,明显来自异域,遇了自己目光,竟也不避,其中白衣的人还对他一笑。清晗亦向他微颔首,转回目光,竟然觉得似曾相识,当下心底留了意。再略视全场,对萧深水的面子和势力又赞了一声,江湖白道上叫得上名的都在此了,其他江南四大家,已有两家到场,分别在左首落座。
  
  状似不经意扫过左首,垂下眼,那个靑螭绣紫的人影,没有来。而只是过了一刻,一丝惆怅就被不露痕迹收了起来。
才俊风流
  萧深水面向堂下,一抱拳,声音朗朗送出,“今日来到深水山庄观礼我萧深水与清容公子结义的诸位,都是给足了我萧某人面子,萧某在这里谢过了!我与义弟都是不羁好简之人,也不拘于无用的仪式。反倒今天诸位难得齐聚一堂,尽当把酒畅谈,不醉不归!”
  
  萧深水话音刚落,便响起一片叫好声。
  
  摆摆手,让大堂重新安静下来,萧深水望向身后清晗,“晗弟,你也说几句。我这大哥说话没遮没掩,深水山庄名面虽大,这堂中怕还是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冲着能再睹你的风采,才肯风尘赶赴吧。”
  
  清晗扶住座椅站起来,身子一晃,萧深水眉一皱,却没有再去搀,只看他解下白裘,稳稳上前一步,也是揖手一礼。天光下,长发浅挽,衬出眉目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肃之气,因单薄而更显颀长的身姿,令在场不少人心中都一动。
  
  “义兄说笑,我本不该多言,但众多江湖前辈在前,我不得不铺陈些陈年旧事,给这金兰之义一个交代。”
  
  “清晗不才,少年时便习丹青文武,师教极严,家父几度带我迁徙问学,本打算求取功名,却最终大器未成。因种种原因,离家辞父,在京城谋生。两年前只身来到江南故地寻访家父友人,不料已物是人非。恰逢金陵云湖会,便想去碰碰运气,年少使性,不想还混得一个公子虚名。此后傲气竟一发不可收,终于半年前铸下大错,侥幸得深水山庄庄主援手,才省下牢狱之灾。感激之下应庄主之邀入住。庄主待我,处处有长兄风范,庄中境地,件件如长兄亲持。清晗一介漂泊之身,得义兄如此,还复何求?从今日起,江南第一傲骨清容公子已不复存,只有深水山庄一子清晗。我与义兄从今日起生死同衾,命运同舟,如违此言,就如此杯。”
  
  音落,清钟有声。长指一伸,几上瓷杯被握在手里。刚欲掷下,一只大掌横支过来,把他连手带杯包住了。
  
  堂下却早已一片哗然,清容公子以前在他们心里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如今听他娓娓道来,竟然平淡如许,而云湖会上那惊艳的折剑一幕,更不可能是有这样平凡背景的人可以使出,让他们都有点不敢置信。
  
  不解地抬眼,恰好撞上萧深水直视的眼睛,冷定如清晗,也顿时被里面暗涌的东西一震。
  
  “晗弟,话,为兄的接受了,这杯要留着。”说着一抽手,杯子被拿去,只留一丝余暖。
  
  清晗的怔忪只是一忽,又回复一脸平静。进而,退后一步,神情冷淡,“义兄,是清晗逾越了。不胜感激之情,怎能由一个杯子就能表达?”这话不轻不重,却堪堪落入众人耳里,议论一停,气氛一时有些奇怪。
  
  萧深水不紧不慢按清晗坐下,“晗弟,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啪,啪,啪”,一片静寂中,左边响起一串掌声。“真是兄弟情深,令人感动哪。深水山庄萧庄主声名,我等早就得闻,瞻仰不已;清容公子更不负我所想,竟是天人之姿,不枉我们千里迢迢走这一趟。”原来是先前的白衣人,眉目深邃,轮廓鲜明,肩阔身长比萧深水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话间,一双眼还是放在清晗身上。他一站立,两旁一般打扮的人也迅速站起,态度恭敬。
  
  “骆先生如此想,那真是再好不过。”萧深水说的客气。看他对这人十分有礼,令清晗心里蓦然一明。终于明白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现在正是南方丝绸买卖的旺季,金陵也不例外。如果他记得不错,骆家庄远去金陵几千里,是关外中转丝绸生意的大户。他身在宫中那段日子,曾随皇帝在京城远远见过这人。
  
  只见白衣人手心一抬,身侧人马上递上一张纸。他别有用意的看清晗一眼,“萧庄主,你这义弟来历不浅,我对中原文化只知粗略,但能写出这首别君侧的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他一转头,恰好对上清晗沉澈的眼光,竟然有点不自在的别开去。
  
  堂下众人却鼓噪动作了,清容公子的武功傲气他们见了,诗却是听都没听过,可见萧深水把有关清晗的消息压得有多密不透风。更是有人忍不住高叫,“冒昧请问萧庄主,那幅清容公子所赠丹青可否让我们也开开眼?”
  
  萧深水没有说话。白衣人却是一笑,“诸位英雄少安毋躁,萧庄主刚刚给我看了这幅传名之作,确是江山如画,万点灵动。”身后赭衣人递上一只卷轴,他接过解开绳结,画立刻垂下来。
  
  一阵惊叹。
  
  “形尽而神不灭”,江南五大家之一湖州洛家长子——洛迟抚须,眯了眼细看,“非胸有丘壑不能画出这细腻中彰显豪气的画来。”
  
  旁边一中年儒生点头,此人是宣安齐家家主的族弟——齐建之。齐家家主既无主见,性格也懦弱,全靠族弟齐建之打理世家事务。
  
  旁边的冷瑄面无表情。
  
  更旁边的苏钰一脸沉静,不语。
  
  这时萧深水暗暗用内力在清晗耳边轻语道:“云湖一别,我是想着你的这首诗,才真起了勾勒江山的念头。这幅江山图,是你所有画里我最满意的。”清晗没有做声,这墨迹和纸的成色,还非常新鲜,是几日前所作。他心念电转,萧深水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