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对婵儿的关心与疼惜其实是缘于自己的真心，而非其他。
    他曾一直认为，自己的真心已经被毓琳带走了，不可能再回来了，所以他没有真心可以交付给婵儿。但是，现在为什么婵儿的一切都可以牵动他的心呢？
    不管他是否承认，不知不觉中，婵儿已然取代了毓琳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只不过，他一直都不愿意去承认罢了。毕竟，他曾经是那样希望毓琳可以永远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他觉得只有永远坚贞不渝地去爱一个人才是正确的，而他认为自己对毓琳的便是真爱，所以他将一直守着心中那个飘渺的影子一生一世。正是因为他一直都这样告诉自己，所以他才不愿意承认婵儿拨动了他的心弦。而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经将婵儿放在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自己早就应该想明白的，毓琳曾经是他的梦想，想要抓住却怎么也够不到，正是由于无法得到，才让他更加无法释怀，从而忽视了手边的幸福。
第五十一章   那逢欢极却含啼（3）
在他的心目中，毓琳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一般，那样高贵、那样皎洁，他无法使自己挪开双眼；而婵儿便如同是手边的一杯热茶，给他带来实在的温暖却并不起眼。他享受着热茶的温馨，却已然抬头仰视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被自己捧在手中的热茶留了多少泪水，他却毫无所知。然而，失去了天边的明月犹可，却万万不可失去手中的热茶！痛苦，无奈，不过是自己想不开。想开了以后才明白，原来，手边的幸福才是最可贵的。
    想着，想着，他的心中顿时一片光明。他总算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是毓琳带走了他的心，而是他将自己的心紧紧地锁起来了，不是他不能再爱，只是他还没有想明白。
    而现在，他真的是明白了。凝视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婵儿，他心中是满满的幸福与满足。从现在开始，他就可以彻底解开心结，全心全意地去爱着身边的人了。
    应该是不晚的，还有一生的时间，让他们慢慢地相爱，慢慢地变老。
    可以的，不是么？
    “你这是在想什么？”婵儿不解地眨着眼睛仰头问道。
    容若向她莞尔一笑：“想你啊。”
    婵儿嘟着嘴皱了皱眉，然后轻捶他的胳膊嗔道：“人家说正经的呢，你就不能好好的说话？”
    “我说的就是正经话啊，婵儿，我要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心中会时时刻刻都盛着你，想着你，一直到老都不会改变。”容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缓慢但是坚定地说道。
    婵儿听了这些话，有些不自然地垂首说道：“容若，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因为，现在我才发现，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偷走了我的心。既然我的心在你那里，那么我又怎么能不时时想着你呢？”容若更紧地拥着她。
    “可是……可是毓琳怎么办？”婵儿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虽然她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候提及这些事情，触发容若的伤感，但是却依然忍不住地问道。
    “她，是我一个很美但却无法触及的梦境，是的，我很希望能将这个美梦变成现实，但是，却失败了。”容若轻轻地一笑，眼中却有些伤感。而听到这些，婵儿的心中不禁也涌上了一种莫名的失落。但是随后，容若又转头深深地看向了她：“既然我已然无法触摸到那个梦境，为什么不去珍惜现实中的快乐呢？你，才是我实实在在的幸福，是我的现实。所以，我要好好地爱你，珍惜你。不过，我必须要请你谅解，因为我不能完全地将毓琳的影子彻底地抹去。”容若认真地说道。
    听了这些话，婵儿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得那么甜，那么美。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幸福：“我从来都不用你将毓琳的影子抹去，我只是希望能走进你的心里罢了……”
    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容若也笑了，他将婵儿紧紧拥在怀里，在她耳畔喃喃低语道：“你的新婚之夜是有遗憾的，那么，我现在补给你一个新婚之夜，可好？”
    婵儿听了，笑的更甜了，她第一次没有害羞地闭上双眼，而是对上他深情的目光，娇羞地点了点头。迎合着他的温柔，婵儿觉得自己的心中，陡然间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窗外，风依旧有些微凉，但是，此时室内充满的却是春般旖旎，夏般热情。
    第二日，当婵儿睁开双眼时，容若已经起来了，正伏在桌边写着什么。她连忙起身穿衣梳妆，然后走了过去。
    看着她幸福而甜蜜的微笑，容若心中则是一种满足。他将她拥到胸前，坐在自己膝上，然后笑道：“昨儿你不是说我写的词香艳吗？今天便再给你写一首，让你看看哪一首更香艳呢？”
    婵儿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山花子》：
    昨夜浓香分外宜，天将妍暖护双栖。桦烛影微红玉软，燕钗垂。
    几为愁多翻自笑，那逢欢极却含啼。央及莲花清漏滴，莫相催。
    婵儿掩口笑道：“这一首不仅香艳，我看啊，还有些轻浮呢！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纳兰公子又是新婚了呢！”
    容若听后，哈哈大笑，不禁凑在她耳边低语道：“昨儿不就是咱们的新婚之夜吗？我这样写也没错啊。”
    婵儿连忙躲开嗔道：“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也不怕人听见。”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昨夜的种种情形，脸上露出了娇羞但却幸福的微笑。
    又过了几日，发榜的时间便到了。
    那天一大早，明珠便带着府中人在门口等着报捷，个个面带焦急之色。婵儿不安而着急地站在那里，容若却是一脸淡定，不时安抚着身边忐忑的妻子。因为婵儿昨天就已经惴惴不安了一整天了，明明对于容若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要焦虑，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正当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的时候，一阵敲锣的声音由远处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骑着马的侍卫便出现在了街头。他边向这边奔驰着，边大声喊着，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喜报！”
    听到这两个字，明珠严肃的面容猛然间便缓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满面的喜色。夫人更是开心的掉下了眼泪，拉着婵儿的手不住地说着：“阿弥托福，总算是考上了，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婵儿虽然没有表现出如此过激的行为，但是脸上的喜色却是无法掩盖的。她连忙看向了容若，眼中是浓浓地欣慰与开心。容若转过头，面容依然很是冷静，但是眼中自然也带着抹不去的自豪与信心。
    这时，只见那个侍卫已然到了府门前，他利索地从马身上翻下，来到明珠面前跪地俯首道：“恭喜明太傅，贵府纳兰公子高中，为二甲第七名！”说罢一挥手，后面的几个侍卫便抬来了一方匾额，而一旁的府中大主管连忙遣人接过来抬进了府里。
    明珠连声叫人打赏了前来送捷报之人，随后又命下人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鞭炮，顿时，冲天的鞭炮声在门前炸起，街上的人们都涌来报喜，府前立刻便出现了一片欢腾的景象！
    注：《山花子》出自于纳兰性德的《饮水词》
第五十二章   跃马横戈总白头（1）
因为往年的历届殿试，最后能够高中的大多都是汉人，很少能有八旗子弟取得好的成绩，虽然对于皇上来说，还是希望满清贵族的青年才俊可以为朝廷效力的，但是不知为何，这些纨绔子弟的心却总也放不到刻苦读书上面来。
    这么些年，也只有容若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了。
    所以，容若的高中对于纳兰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也难怪明珠会欣喜若狂，就连皇上得知之后都是开心不已。这次，容若算是给满清的人挣足了脸面。
    而之后的几天，来到纳兰府中贺喜的人是络绎不绝。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贺喜原本就是一个幌子，像明珠这样一个朝中重臣自然是受到万人追捧的，只是大家又不敢明着有什么举动，这次容若中了进士，正好给了这群人一个合情合理的巴结机会。
    对于府中的这个情景，明珠自然是见怪不怪，毕竟，他可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人三分笑对自己是没有害处的。即便他对于这些贺礼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也要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可是容若对这种情况是着实厌恶，他恨极了这种官场的乌烟瘴气。对于来府中“贺喜”人们是反感到了极致，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们一面。正因如此，自从发榜以来，容若的大部分时间都称病躲在房中，并不见客的。而明珠也很清楚他的个性，虽然心中不快，但是由于这几天毕竟容若为他挣了面子，所以便也没有勉强他，只是亲自来招待来府中的客人们。
    躲在房中的容若过的倒很是悠然自得，每日让婵儿陪着他读书习字、作词论画，享受着长久以来都不曾体会到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