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月花

九月的时候，艳帝携着大皇子与御前侍郎等人，一同微服出巡。
    行至江东，看江水滔滔，不眠不休，奔腾汹涌，极其壮观。艳帝第一次看，很震撼，欣赏这不同于京都的异地风情，停在了江东的一座城中。
    连续三年的大丰收，江东城里城外在搞节日庆典，街上狮虎龙舞，击鼓声扬，俩旁百姓围观，热闹非凡。
    客栈的房间，身披长发的艳帝站在窗边，见外头街上的欢闹场景，滑出一丝同喜的笑容。
    “外面的声音吵醒你了？”习若裔走进客房，关上窗户，将外面过于喧闹吵杂的声音隔开。
    对面那张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脸上，挂着对她的关怀，每一次，她都忍不住想一把拉他在胸前，贴上去，紧紧抱着这只属于她的温暖。
    “若，下辈子，也来找我好不好？”她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好下辈子了？你想的真远。”习若裔轻轻的拥住她，不敢用力，怕伤到她的腹中胎儿。
    “答不答应？”她着急的问一句。
    “答应，当然答应，不过下辈子，我要先遇见你，除了我，不可以爱上别人。”
    “……”她仰起头，撞上那双墨如点漆的眸子，缓缓的答应：“好，一言为定。”
    楼外，絮被几岁大的小枫儿拉着到处跑，一头撞上进入客栈的君天宇，头微微一垂，依然是静若处子的羞赧。
    君天宇看在眼里，欣赏她这种矜持，旁若无人的轻拍着她的背，在耳边缠绵了几句。抱起了枫儿，和身后的絮一块儿上了楼。停在自己客房的门前逗留了几步，最终还是去了艳帝的门前。
    絮猛地拉住他，面露难色。
    他忍住疑虑，微微碰开了艳帝的房门，从那半开的空间里看见了紧抱在一起热吻的俩人。妒火瞬间窜起，本能冲动的让他想也不想就要上去拉开。
    絮拼命的挡在前面，摇着头，差点跪下来。
    “陛下说不想人打扰。王爷，对不起。”絮说出艳帝的原话。
    小枫儿眼睛一瞥，突然看见房内的艳帝，不由自主的叫了出来：“娘——”
    艳帝与习若裔瞬间放下缠绵，和往常一样在别人面前分开。只见君天宇那怒火满涨的脸上写满憎恨二字，冷笑几声，抱着枫儿转身消失在门口。
    絮也欠了欠身，尴尬的退下。
    艳帝看着楼下絮追着君天宇的情形，默默的深吸着气息，唇角微一上扬，转头对习若裔说：“上街去看看，好不好？”
    走在人声鼎沸的热闹大街边上，艳帝看着眼前一派欢腾，万众歌颂国泰民安的景象，频频露出笑容。
    “这里人多，抓着我，别丢了。”身旁的习若裔说。
    艳帝笑的很甜，想起当初向他求亲的情形，就是因为这句话而放下了紧张。一转眼，已经过了快七年，可是好像还在眼前。还记得那日绚烂的灯火，在满天璀璨繁星中绽开，身旁有一个久久等候的他，不期然牵起了她……
    “想什么笑的这么开心？”他忍不住好奇起来。
    “我们成亲快七年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过去了。”
    “是六年零六个月零九天。”他淡淡的说了出来，突然觉得手上的她紧握起来，心情也跟着开朗了些，看着首饰店里，拉着她进去了。
    他挑中了一只精美又不会太重的的镂空金凤钗，放在她头上试了试，满意的笑道：“月月，那时候不富有，买不了好的给你，现在补偿给你。这一只，送给你。”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端庄大气的头饰，想宫里的那实沉的凤冠以后都可以少带了，体会他的用心，心里又起热流。猛然间，想起自己的那对玉佩，还没送给他。责怪自己的不上心，当即从脖子里抽了出来，在他惊奇的目光中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很早很早就买了，一直留给你的。”她说。
    “长相厮守，永不相忘？”他看着上头的字，露出笑容，“很配我，我喜欢。”
    “不是什么好玉，不过我喜欢，相信你也会喜欢！”
    俩人对视一笑，相携着一起出了首饰店，门口迎面而来的人，让艳帝颇为意外。
    一名陌生的高大男子，穿戴颇为讲究，俊美刚阳的容貌，尤其是那份轩昂之气，难以忽视。另一名，则是她较熟悉的白云国小皇子楚晴了。
    “公主……”楚晴心头一震，失神的唤了出来。
    “是你？”艳帝笑起来，摇摇手，示意他不要这样叫。
    “月月，你们认识就介绍一下吧。”习若裔提道。
    楚晴看着习若裔，嫉妒心早就窜了起来，再看见艳帝的腹部，一时头昏道：“想不到，又是这种情形见面，你又……那他就是你等的……”看着艳帝点了点头，心中酸涩下去。
    “在下楚曦。这位是舍弟楚晴，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那名高大男子看了眼前俩人几眼，目光逗留在眼前身怀六甲的少妇上。
    “在下习若裔，这位是内人君氏。”习若裔稳重的回道。
    君氏？难道眼前的就是那传说中刚登基没几年，大败明赵国，名震四方，行事果断，美的胜过月宫嫦娥的艳帝？楚曦的目光更加饶有兴致。
    可艳帝态度温和，彬彬有礼，甚至带一些书卷的柔美，哪有什么帝王之气？和楚曦想象的气质不一样。
    “君艳艳见过俩位。”艳帝以礼相待，转即接触到楚曦眼中挑剔的目光。暗中想：楚曦……不就是越来越强盛的白云国的国君？
    看着艳帝对着自己的大哥露出迷惘的眼神，楚晴暗自生着闷气，只听他大哥说一句：“既然舍弟与夫人是旧识，难得一见，不如去茶楼坐下来叙叙。”
    于是，四人进了就近的一座气派的茶社，找了单独的雅间坐下来。
    聊过才知道，楚曦的确是白云国的国君，艳帝为刚才的失礼表示道歉，急忙以茶代酒敬起来。
    与此相同的，楚曦也一样回敬，完全看不出艳帝原来是这样礼貌有加，性子犹如小家碧玉般的恬静。可惜了，他还以为是个气势傲人，难得一见的绝代女帝，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国主与王爷能赏光来悠月国，悠月国的荣幸。我也敬二位一杯。”习若裔说道。
    楚曦点点头，扯开话题，同习若裔政治地理国家，大谈特谈起来。谈性正浓，也就渐渐忘了对面那空有美貌没有见地的艳帝。
    谈到琴艺，楚晴眼睛亮了起来，提及年少时与艳帝同奏一琴的情形，念念不忘。目光流连到艳帝身上，怅然的道：“真希望有机会再听陛下弹一次琴，唱一回那首曲子。”
    艳帝深知他的意思，不动声色的沉默一阵，只露出淡笑来应付。目光瞄向窗外一对眼熟的俩人身上：一个是顾伝烨，一个则是穿着便装的知府魏明。那俩人向茶楼走来，转即又分开了，不见了踪影。她很奇怪顾伝烨怎么会在这江东城中？而且与知府大人凑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有了想去解手的意思，叫习若裔陪着眼前俩位贵客聊聊。
    解手之后，她转即进了茶楼，正上了楼，路过一个雅间，无意听见一句小声的对话。
    雅间里有人说：“那批银子抽出来，朝廷绝对不会怀疑，反正都是当办学的，购置材料用去了……”
    “不过王爷查的很紧，巡抚大人追的也紧啊。”
    “诶，我们大家一口咬死，他们怎么会知道，除非大家都想栽跟头，不混了。”
    “说得对，我们不能口径不一致。”
    艳帝在门外帖耳，陆陆续续听见这些叫她十分恼怒的话。
    怪不得那批公共办学的银子用的如此之快，原来是有一批乌合之众中饱私囊，暗中侵吞公款。她真想当即扒开门，将锅里的烂老鼠一齐抓进大牢。动念之际，一张手覆在她手上。
    吓了她一跳，一抬头，是习若裔在她的面前。
    “放长线，掉大鱼。你等等。”习若裔低声说。
    “你怎么出来了？”艳帝也小声的皱眉道。
    “不放心你，你应酬楚曦他们。这里我蹲守，万一出什么事你这身子不方便。”
    艳帝思付后，回了自己的雅间陪同楚曦二人，让习若裔在门外守着。
    眼前的楚曦仔细又打量了一阵她，露出一抹撼然，为她倒下一杯茶，趁习若裔不在，问了几句亲近话。
    “久闻陛下大名，今日见了，果如其人。我如今明白皇弟当年拼命要求和亲，原来，陛下是这样的天容。”楚晴笑道。
    “哪里，国主夸赞了。”艳帝很干涩的回了几句。
    “可惜当时先皇不理解陛下是这样的奇人，没有答应这件事，现在……我这个做兄长的，可否为我的臣弟提一句这事？如果和亲，愿相送百万黄金、奴仆数千作聘礼。”看着可怜巴巴的皇弟，楚曦心领神会的说出和亲之意。
    楚晴感激的看向他的大哥，心中蠢蠢欲动。
    “……”艳帝没想到这个浑身散发着阳刚气息的楚曦竟然关心这事，看着那夹杂着危险的眼神，瞬间猜测到一位帝王的复杂用心。身在其位，感受相同，都怕别人对自己造成威胁。不过白云与悠月也是俩大国了，未来谁吃了谁，都说不准，眼下……以政治的利益，即使真的答应了，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我已有了夫君。实在是很抱歉。”她回道，说着，也歉意的看了楚晴一眼。
    看着楚晴绝望下去，她亦是无奈，早就劝他忘了以前，怎么不听呢。心思也闷起来，往外一看，怔了怔，君天宇的身影也向茶楼过来。她清楚的明白，君天宇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她和习若裔前来，这会儿是为了什么？自从来了这江东城，君天宇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鬼鬼祟祟……
    难道，君天宇是和那堆贪污之人是一伙的？
    猜测到这种她不想接受的可能，艳帝硬沉住气，喝了口茶，脸色不觉中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