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35章


  
  自车中取出一柄小弓,在箭上绑上特制的信号弹对着天空射出。做完这步,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支竹笛,倚在车门上怡然自得的吹起一支不知名的小曲。
  
  一支曲子尚未吹完,她便听见了铃声,从山路的那头由弱渐强的响成一首缱绻的歌。想了想,她将曲子换成了节奏感较强的姑苏行,悠扬高昂的笛声引领着那铃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这是生死门独特的联络方式,别人纵然想学也学不来。
  
  “参见门主。”来人收了铃铛,恭顺的立于车前。
  “是川芎吧。”林晚镜掀开车帘,轻轻道,“香附死了。”
  
  被称为川芎的女子一怔,香附昨晚没有回来,她虽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是死了!虽然在生死门中,见惯了生死却还是忍不住心下恻然,那还是个孩子呢。走到林晚镜给她让出的位置向车里看去,香附静静的躺在车中,苍白的脸庞这一刻看起来是那样的稚嫩,让她心惊。
  刷的放下车帘,她不敢再看,“香附她是怎么死的?”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去一趟……”林晚镜抬头看了看天,“‘乌鸦’可能叛变了。”
  川芎悚然一惊,“乌鸦”的叛变意味着他们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香附是唯一见过“乌鸦”的人,可是现在她死了,再没有人知道“乌鸦”的真实身份。
  
  “你明白就好。我会尽快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小心监视火云寨的一举一动,向我汇报。但是,不管收到什么样的吩咐,都不可擅自行动。”
  川芎凝重的点点头,忍不住担忧的问了一句:“门主,王上会相信我们吗?总觉得他对我们有些芥蒂……”
  
  “放心吧,我会让他相信的。”她解开乌锥的缰绳,潇洒的翻身上马,声音陡然一沉,“因为不信的话,会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川芎忽然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当日晚上,林晚镜便见到了金主完颜亮,谁会想到这位金国皇帝早已悄悄来到了边境,他对中原的野心可想而知。
  
  面对林晚镜的突然造访,完颜亮显得很吃惊。他秘密来到边境,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她能够找到自己?!更何况自从这位新任的生死门主接了他的密令踏入中原后,他便失了此人的音讯。现在她忽然现身,实在由不得他打起十二分的警备之心。可是,林晚镜只说了一句话,他便彻底乱了阵脚。
  
  她说的是,“皇上,‘乌鸦’叛变了。”
  林晚镜恭敬的垂首立于他前方一尺远的地方,当中隔着一张桌子。完颜亮握住警钟的拉绳,尽量让自己摆出皇帝的气势来。
  “为什么这么说?”
  
  “昨日清晨我行到火云寨外,意外的发现了门中专用的鸽子,觉得好奇便跟着鸽子身后。通过鸽子我找到了香附,也就是负责和‘乌鸦’接头的人。傍晚时分,她依约去见‘乌鸦’,可是直到快天亮她还未回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尸体被藏在火云寨后山的树丛里。”她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完颜亮的眼睛:“皇上觉得谁最有嫌疑?”
  
  完颜亮默然一会,试探着开口,“那会不会是他们接头时被火云寨的人发现了,所以……”
  “香附生为生死门中顶级的杀手,我不认为她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真实情况如何,你根本不知道。”
  
  “主上说的对,真实情况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香附身上除了穿心的那一剑外,没有别的伤口。我不认为火云寨中有谁有这个能力,除非是可以让香附不起疑心的人。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现在,‘乌鸦’是否叛变,已经不重要了。”
  
  完颜亮困惑的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略有些陈旧的书。“鹏举手记?这是什么东西?”他翻了翻,无奈汉文学的并不怎样,除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里面的内容他是有看没懂。
  
  “它的另外一个名字皇上一定不陌生。”她淡淡一笑,低声道,“武穆遗书。”
  “你说什么?这是岳飞的武穆遗书1完颜亮忍不住激动,连松开了警钟的拉绳都不自知。此刻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惜,他现在还不能死。
  
  “看来,秦桧果然没有把这本书献给皇上。”林晚镜漫不经心道。
  “什么意思?”完颜亮闻言却是心中一凛,秦桧在中原多年,势力逐渐坐大,已经越来越难驾驭,现在看来是公然不认他这个前主子。
  
  “皇上放心吧,我给秦桧的是我自己抄录的,墨水中掺了些特殊的东西,一个月后字迹就会自己消失的。”她“皇上已经让我去调查秦桧了,我又怎么傻到真的将‘武穆遗书’给他?不过,是试他一试罢了。”
  
  愣了片刻后,完颜亮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林晚镜的肩赞道:“不愧是‘傀’,办事永远都这么滴水不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请皇上允许属下带领宫中暗人和生死门门众攻打火云寨1完颜亮一愣,她接着道,“我已经拿到了火云寨的地形图,只要没有了火云寨的背后支持,淮上义军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一击。”
  
  这个提议很诱惑,可是,这个傀真的可以信任吗?他还是不确定。沉吟良久,完颜亮忽然发现,他身边已经找不出可以信任的人了,除了相信眼前这个永远带着面具的女子,他别无选择,何况,‘乌鸦’已经叛变,不信任的她的话,他真的可能会死。
  
  “可以告诉朕,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吗?生死门门主傀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是吗?”完颜亮递给她令牌。
  
  “因为啊,我看上了火云寨的商大寨主,可是,他却要娶别人为妻了,所以,我决定要在他们的婚礼上亲手杀了他们。”林晚镜神秘的笑了笑,“皇上,可不要小瞧了女人的恨意埃”
  
  她身影一晃出门去了,对她的这句话,完颜亮一笑置之。此刻他并不知道,林晚镜这句话其实大有深意。直到后来他亲尝苦果之时,终于再一次想到了林晚镜的这句话,悔恨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不知不觉居然写了这么多,果然还是计划不如变化的。
【三十三】若教眼底无离恨
  林晚镜的尸体自然是一直没有找到,不过,这本就是一场戏,只要看戏者相信此人已死,有没有尸体,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当然,这一切宋云衣不可能知道。她知道的是林晚镜出事后,整个火云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林晚镜的死,商流景很是自责,而他逃避的方法就是整日酗酒,一醉解千愁;小红自那一日后,便发起了高烧继而卧床不起,任清池衣不解带的守在她身边;老金则固执的寻找着林晚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寨子因为一个林晚镜的死去而变得异常冷清,偌大的一个寨子全有魏随风一人打理。所有的变化对她的计划来说都那么的有利,不禁让她产生一种“天助我也”的情绪,同时也让宋云衣坚定了“杀了林晚镜”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商流景酒量本就算不上好,伤心之人又特别容易醉,每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处在酩酊大醉的状态。喝醉的他对于宋云衣的过度关心根本不知道拒绝,甚至很多时候他会把她当成林晚镜,拉着她说对不起之类的醉话。即使这样,宋云衣还是相当的谨慎,毕竟商流景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传说。足足试探了五天她才小心的将藏在小指甲中的“相见欢”弹进了商流景的酒杯中。
  
  看着他醉眼朦胧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宋云衣的一颗心终于从嗓子眼重新落回了它该待的地方。手颤抖的厉害,一口饮尽自己杯子的酒,在辛辣的酒精刺激下她那因为过度紧张而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一丝血色。嘲弄的掀了掀嘴角:原来,声名赫赫的商流景也不过是个会被悲伤冲昏头脑的普通人。事情的进展远比她相信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轻易,是她太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了。
  
  这晚商流景似乎特别的能喝,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她心中着急却无法表现出来,只能陪着他喝。就在她怀疑自己药量下的太少的时候,商流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只手伸向她……
  次日清晨,宋云衣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适应的眨了眨眼睛,忽然她愣住,这是……商流景的房间?一转眼,果然看见了商流景。他身上的中衣有些褶皱,头发也略显凌乱,显然是匆忙束起的。他本是背对着她立于窗口,此刻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醒了?”说完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你放心,我会娶你的。”扔下这句话,他匆匆披上外袍逃也似的推开门冲了出去。
  
  宋云衣没有动,她静静的又躺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拿起床尾的衣服穿起来。这个场景明明正是她所期望的,结果也是她想要的。可是——是因为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原因吗?她并不没有产生成功的喜悦,相反的,有一种不真实的怪异感。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她只记得自己往商流景的酒杯里放了“相见欢”,然后接着陪他喝酒,一边喝一边想这药怎么还不见效,再后来记忆就开始模糊,醒来已经是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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