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34章


他依旧一身白衣,在夜色中卓然而立,仿佛利落的一剑穿心刺死香附的人从来就不是他。林晚镜迅速脱下香附的黑衣,转入大石后面。换衣服的时候她想,其实商也是个恶魔呢,为着这个结论她竟隐隐有了笑意。
  
  换上香附的夜行衣,摸摸脸上冰冷的面具走出大石。晚风吹起地面的落叶,商流景不知道把香附的尸体带去了哪里,总之他们都不在了。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若不是脸色的冰凉提醒着她,真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挪到大石上坐下,微凉的风穿过身体,让她一点一点心如止水。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山路上一身粉群的宋云衣袅袅娜娜,姗姗来迟。
  
  “你来的太慢了。”林晚镜压着声音冷冷道。
  
  “遇到点麻烦,”宋云衣巧笑倩兮,姿态万千的伸出一只手来,“东西带来了吗?”她不得不承认,比起魅惑之术她的确不如她这个妹妹。她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用来练武和读书,七年没有穿过女装,不会化妆也不会梳髻。她已经太不像一个女人了。
  
  “白瓶中是‘无色’,黑瓶是‘相见欢’。另外,主上问你任务进行的如何了。”很没有创意的照搬香附说过的话,因为她忽然觉得很累。
  
  “就快了。”她看了看手中的小瓶,媚眼如丝,自信满满。
  
  林晚镜点点头,跳下大石,踏上来时的山路。
  
  “等等!”宋云衣开口叫住她,声音娇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其实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林晚镜停下脚步,等她开口。
  
  “我要你杀一个人。”
  
  林晚镜保持了沉默,莫名的,她不太想知道答案。过了一会,她才淡淡开口道:“谁?”
  
  “此人现在就在火云寨。他姓林,年纪不大,长年穿一身青衣,很好认。”
  
  一股寒意自脚底缓缓升起,心底一片冰凉,慢慢的慢慢的她一点点勾起嘴角,终究是笑了一笑。林晚镜自己也很吃惊,她居然还能够笑出来。摸摸自己的心口,最近的笑容变得苦涩而嘲讽,原来这就叫心寒。
  
  “此人不除,大计难成。”宋云衣见她良久不说话,以为她不愿节外生枝。于是狠狠的补了一句,表情有些狰狞,
  
  “他今晚就会死。”不带一丝感情的扔下这一句,林晚镜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回到屋中,连衣服都懒得换便直接倒在了床上。明明说不在乎这个妹妹了,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伤心?让她觉得身心具疲,手脚越发的冰凉。
  
  “怎么了?”商流景强行把她从床上揪起来。
  
  “大哥,有人要杀我呢。”她恹恹的抬头看他一眼,商流景点了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抿了抿嘴,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宋云衣请我帮她杀一个叫林晚镜的家伙。多讽刺,我居然被自己的妹妹要求杀了我自己。”
  
  拍了拍她的背,商流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他坚信,他的小镜儿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果然,在他怀中趴了一会,林晚镜抬起头来,一双黑眼珠亮亮的。每次她这样的时候总让商流景觉得她好像一只打着坏主意的小狐狸。
  
  “大哥,帮我演一场戏吧!”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商流景惊讶的睁大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林晚镜笑眯眯的掏出个黑色小瓶在他眼前晃了晃,促狭道:“大哥猜猜看这是什么?”不待他说话,晚镜一挑眉,得意洋洋:“这叫‘相见欢’,可是最厉害的□哦!”
  
  商流景皱了皱眉,“这是那个黑衣人给你的?”
  
  “不是给我,是给宋云衣,只可惜被我偷换了。你猜她想要把这药用在谁的身上?”将黑瓶塞进他手中,林晚镜语重心长的看着他,“大哥,这场戏你不得不演啊。”
  
  沉思了片刻,商流景极为无奈和郁卒的叹了口气,“小镜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为□的自知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看见希望的曙光了,此文写的偶很郁卒,完全不按计划出牌~~好在终于快要结束了,偶在努力纠正偏离的轨迹。
【三十二】真假虚实戏中戏
  宋云衣是被一阵吵杂声惊醒的,揉揉惺忪睡眼,窗外灰蒙蒙一片。乱糟糟的人声中传来一声鸡鸣,她陡然一惊,出事了!耳边闪过一道冷漠的声音,“他今晚就会死。”
  
  忽然打了个寒战,她猛地坐起身,捂住自己的樱桃小口,心口怦怦跳的厉害。不是吧,那个叫香附的家伙真的这么厉害,林晚镜真的死了?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震惊,复杂的心情无法言喻,呆呆的拥被坐了一会儿,她忽然被附身了一样,一阵风似的跳下床,胡乱套上一件外衣,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
  
  外面比她想的还要混乱,几乎整个寨子的人都集中到了大厅外。她挤不进去也不愿去挤,拍了拍最外面的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居然不知道!那人甚为激动,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清楚明白,还加上了自己义愤填膺的揣测。“昨夜大寨主和林公子在玉指山顶喝酒时遭到个神秘人的袭击,大寨主受了伤,魏先生真在帮他检查,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大寨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谁能伤到他。那人一定是趁大寨主喝醉了时偷袭的,真卑鄙。”
  
  宋云衣耐着性子听他说完,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很随意的问了一句,“那林公子呢?他也受伤了?”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听说大寨主是一个人回来的。要我说,大寨主都受了伤,林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心头又是一跳,但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一点头淡淡道“这样。”
  
  那人没有再和她说什么,因为大厅的门打开了,商流景在众人的注目中走了出来。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面容憔悴,脚步甚至有些虚福他的身后跟着魏随风,却不见林晚镜的身影。忽然小红冲上去一把抓住商流景,“林呢?林在哪里?”
  
  “他被打下了山崖,我已经命人去找了,你别担心……”他声音沙哑低沉,说到最后几乎哽咽,这么自欺欺人的话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你骗我……”小红松开手,踉跄着退后几步,终于泪水决堤,“他不会死的,他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死。你说啊,你说啊!她哭的凄凉而狼狈。
  
  商流景喉咙艰难的动了动,终究是无法开口。他的沉默生生抽走了小红手中那根虚妄的救命稻草。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凄厉的尖叫一声,然后昏了过去,像断肠的鸟儿自高空坠落。
  
  黑衣少年接住她向后栽倒的身躯,素来冷漠的眼底流淌着清晰可见的心痛和悲伤。他生性少言寡语,没有什么朋友,即使和其他几个寨主之间也少有交流。但是他并未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直到林晚镜来到火云寨。这个突如其来的师弟迅速的融入他的生活,开始的时候他有些不适应。林晚镜却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的给他讲关于师父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慢慢的熟络起来,他会不时的叫这位师弟来切磋切磋武艺,而林晚镜也常不怕死的趁着没人时开开他的玩笑。一切悄悄的改变着,那么美好。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师弟忽然就不在了,生命之山轰然缺失了一角。悲恸如鲠在喉,比听到师父去世的噩耗时更加难受。
  
  “老大,我送红姑娘回房。”对商流景点点头,他抱起小红大步离去。他很清楚,自己的悲伤和这个女子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曾问过林晚镜和小红是什么关系,林晚镜的回答很奇怪,他说,“希望和寄托。”他当时没有听懂,如今却有些明白了,只有希望破灭的时候,人才会有那么绝望的眼神吧。
  
  看着任清池抱着小红离去,感受到他们的悲痛欲绝,宋云衣垂下眼,嘴角缓缓的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林晚镜终于死了!多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挡她的路了!握了握袖中的瓷瓶,她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商流景走去。
  
  距火云寨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上,众人口中凶多吉少死定了的那人正赶着一辆马车,沿着山路悠哉游哉的行进着。黑色的面纱下,她眉眼弯弯,想到此刻宋云衣的表现她就忍不住想笑。宋云衣不聪明却喜欢自作聪明,对付这样的人实在太轻松,她甚至都不屑于伪造一具尸体来证明“林晚镜”已死。她相信凭小红和商流景的演技绝对能让宋云衣深信不疑。这两人和她一样,是天生的伪装者,只有先骗己再骗人才能使一场戏真实的连眼神都完美无缺。师父曾对她说过,最高明的骗术必须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让目标处于半信半疑间却又因为人性的各种弱点最终倾向于相信,只有这样才是最自然的。
  
  马车忽然停下来,林晚镜利落的跳下车,只见一棵二人勉强能够合抱的巨大枯木倒在路中,恰恰好的截断了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乌锥盯着眼前的障碍物,不耐烦的用蹄子刨着地面,安抚的拍拍它的脑袋,林晚镜微微一笑,重新坐回了车上。原本她还有些不确定,这个障碍坚定了她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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