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怪兽

第28章


我们确信无疑,会在扎拉尔岛上找到“珍妮”号的船员。
  乍到这崭新区域的边界上,度过头几个小时,想象力丰富的头脑定会感到桔外的兴奋—
—他会产生幻觉,如噩梦一般,以及类似将睡将醒时的那种幻觉……他可能会感到自己置身
于超自然的境界之中……接近极地的时候,他可能会自问:烟雾迷濛的帘幕遮掩着大部分地
区,这后面又隐藏着什么?……是否会在矿物、植物、动物三界范围内发现新的成份,是否
能发现特殊“人类”的人?阿瑟·皮姆就声称他见过这种人……这转瞬即逝景物的大舞台,
烟云缭绕的幕布尚未拉开。一旦拉开,会呈现出什么景象?……梦境逼人,当想到回程的时
候,会不会感到绝望?……透过这最离奇的诗篇的节节行行,他会不会听到诗人乌鸦的聒噪

  “再也不能①!……再也不能!……再也不能!”
  我的精神状态并非如此,这是千真万确的。虽然近来我也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但是我
还能够使自己保持在真实世界的范围内。我只有一个愿望,这就是:但愿越过极圈之后,水
流和风向仍能像未越过极圈以前那样,对我们有利。
  兰·盖伊船长、大副和船上的老船员,当他们得知双桅帆船刚刚越过了70度线的时候,
他们粗糙的面部线条上,风吹日晒变成了古铜色的脸膛上,个个现出明显满意的神情。第二
天,赫利格利在甲板上走到我身边,喜气洋洋,满面春风。
  “嘿!嘿!杰奥林先生,”他欢呼雀跃,说道,“这了不得的极圈,现在叫我们给扔到
身后了……”
  “这还不够,水手长,这还不够!”
  “会够的!……会够的!……不过我很恼火……”
  “为什么?……”
  ①艾雷奥诺拉(约1122—1204)阿吉丹公爵之女,嫁法国国王路易第七。被休弃后,嫁
英王亨利第二。又与夫分居,终日生活于艺人、行吟诗人之中。
  ②指地球。
  ③指太阳。
  ①原文为拉丁文。
  “人家船只过这条线的时候做的事,我们偏不做!”
  “你很遗憾吗?……”我问。
  “当然了!‘哈勒布雷纳’号本来也可以搞一个首次进入极地的洗礼仪式嘛!……”
  “洗礼?……给谁洗札呢,水手长,既然我们的船员也和你一样,都已经在超过这条线
的地方航行过?……”
  “我们当然是!……可是你没有呀,杰奥林先生!……请问,为什么不为你举行这个洗
礼仪式呢?……”
  “这倒是真的,水手长。我的旅行经历中,抵达这么高的纬度,这还是第一次……”
  “这就值得接受洗礼嘛,杰奥林先生!……噢!可以不大叫大嚷……不大张旗鼓……不
用请南极老人和那一套骗人把戏!……请你允许我为你祝福吧!……”
  “好吧,赫利格利!”我一面回答,一面将手伸进口袋。“祝福也好,付洗也好,随你
的便!……给你,这是一个皮阿斯特,到最近的酒馆为我的健康干一杯!……”
  “那得到了贝尼小岛或扎拉尔岛再说喽,如果这些荒岛上有小酒店,有阿特金斯式的人
物在那安家落户的话!……”
  “告诉我,水手长,我总是想着那个亨特……他是不是也和‘哈勒布雷纳’号的老水手
一样,对跨越极圈流露出满意的神情呢?……”
  “那谁知道!……”赫利格利回答我说,”这家伙总是驾船不张帆,你从哪一侧舷上也
拽不出什么来……不过,我以前跟你说过,他若是从前没接触过冰块和极地大浮冰,我……

  “是什么使你这样想呢?……”
  “什么都使我这么想,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杰奥林先生!……这种事情只能意会
不可言传!亨特是一只老海狼,拖着他的行李袋,走遍了天涯海角!……”
  我和水手长意见一致。而且,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预感,我不断地观察着亨特。他非同
寻常地占据了我的思想。
  十二月最初几天,从一日到四日,紧接着暂时的平静之后,海风表现出转向西北的趋势
。在这高纬度地区,凡是从北方来的,恰如在北半球上从南方来的一样,绝没有什么好事。
一般来说总是恶劣的天气,表现为狂风和阵风。不过,只要海风不变成西南方向,就无需过
分抱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双桅船就要被抛到既定航道之外,或者至少船只要与海风激烈
搏斗才能保持航向不变。总之,最好是不要偏离我们从新南奥克尼群岛出发以来所遵循的子
午线。
  气流可能发生这种推测得到的变化,自然使兰·盖伊船长忧心忡忡。“哈勒布雷纳”号
速度已大为减低,因为四日白天,风势已开始减小。到了四日到五日的夜间,海风竟然停止
了。
  清晨,船帆贴着桅杆,无力地低垂着,泄了气,或者拍打着船舷。一丝风也没有,大洋
表面平静无波,但来自西方的海上涌浪长波,仍使双桅船激烈颠簸着。
  “海水也感觉到了,”兰·盖伊船长对我说道,“那边大概有狂风暴雨,”他补充一句
,将手伸向西方。
  “地平线上雾气笼罩,确实,”我回答道,“说不定将近中午时太阳……”
  “在这个纬度上,太阳没有多大力量,甚至夏季也是如此,杰奥林先生!——杰姆?”
  大副走过来。
  “你看这天气怎么样?……”
  “我不放心……必须准备应付一切局面,船长。我马上令人将高帆降下,收起大三角帆
,装上船首三角帆①。也可能下午时天边会放睛……若是暴风雨落到船上,我们一定有办法
接待它。”
  “最重要的,杰姆,是要保持我们的经度方向……”
  “尽力而为吧,船长,我们现在方向很对。”
  “桅顶了望员没看到首批到来的漂浮冰块吧?……”我问道。
  “对啦,”兰·盖伊船长答道,“如果与冰山相撞,冰山自己是不会遭受损失的。出于
谨慎,我们非向东或向西偏移不可。那我们也只好逆来顺受了。不过,不是万分不得已,我
们最好不偏移。”
  桅顶了望员没有弄错。下午,果然在南方出现了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几座坚冰的岛屿
,无论从面积还是从高度来说,还不算很大。南极冰原的碎屑,大量漂浮。长达三四百英尺
的冰块,边缘相互碰撞的,英国人叫它浮冰群;形状成圆形,叫作冰圈;形状为长条,叫作
冰流。这些碎屑容易避开,不会妨碍“哈勒布雷纳”航行。迄今为止,海风使“哈勒布雷纳
”号保持了航向。但是现在却几乎停滞不前了,速度不快,驾驶困难。最不舒服的是,大海
长浪起伏,阵阵反冲使人饱受折磨。
  将近两点钟,大股气流形成旋风,一会从这边,一会从那边,猛烈袭来。从罗经的各个
方位上看,都在刮风。
  双桅船摇摆极为猛烈,水手长不得不叫人将甲板上一切船只左右摇摆或前后颠簸时可能
滑动的器物都加以固定。
  三点钟左右,特大狂风从西北西方向席卷过来。大副将后桅帆、前桅帆和前桅支索帆都
落下。他希望能抵住狂风,保持位置不变,而不致被抛向东方,离开威德尔的航线。确实,
流冰已有在这一侧堆积起来的趋势。对一艘船来说,没有比陷入这移动的迷宫更为危险的了

  暴风伴随着汹涌的长浪猛烈袭击,双桅船有时侧倾十分厉害。幸好货物不会移位,装舱
时已充分考虑到海洋中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完全无需惧怕遭到“逆戟鲸”号的命运。
“逆戟鲸”号就是由于粗心大意而发生倾斜,最后终于失事的。人们也不会忘记,那艘双桅
横帆船后来翻个底朝上,阿瑟·皮姆和德克·彼得斯扒在船壳上熬过了好几天。
  水泵开动,使船上不留一滴海水。多亏我们在福克兰群岛停泊时精心细致地进行修理,
现在船壳板和甲板上的接缝没有一处开裂。
  这场暴风会持续多久,最好的“天气预言家”①,最巧妙的天气预报人恐怕也说不上来
。恶劣的天气是二十四小时,还是两天、三天呢?谁也说不清这极地海洋给你准备的是什么
天气。
  ①遇暴风时用。
  ①原文为英文。
  狂风从天而降一个小时以后,飑接踵而至,夹杂着雨、成颗粒的雪和雪花,更确切地说
,这是雪雨。这是气温大大下降所致。温度表只指到华氏36度(摄氏零上2度22分),气压水
银柱为26寸8分②(721毫米)。
  这时是夜里十点钟——虽然太阳一直保持在地平线以上,我仍不得不使用这个字眼。再
过半个月以后,太阳就要到达其轨道的最高点了。在距南极23度的地方,太阳不断地向南极
洲的表面投射着苍白无力、倾斜的光线。
  十点三十五分,狂风变本加厉怒吼起来。
  我躲在舱面室后面,无法下定决心回到我的舱室去。
  兰·盖伊船长和大副在距我几步开外的地方讨论问题。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