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怪兽

第4章


赫利格利说道,“费尼莫尔·阿特金斯是个好人,他对船长十分敬重。可是,
他无论如何比不上我!……让我给你活动活动吧,杰奥林先生……”
  “难道这事这么难办吗,水手长?‘哈勒布雷纳’号上一个空闲舱位都没有吗?……我
有一间最小的舱室就可以,而且我付钱的“太好了,杰奥林先生!舱面室的一侧,有一间舱
室,从来没有人用过。既然你不怕必要的时候破费……不过,我对你讲句知心话:恐怕要比
你想的还要机灵,比老阿特金斯还要机灵,才能使兰·盖伊船长下定决心接纳搭船乘客!…
…好!一个好小伙子为你的健康干杯了!很遗憾你不能礼尚往来。恐怕将他全部的机智都使
上也不算过分!”
  伴随着这句话,他闭起左眼,右眼闪射出异样的光芒!仿佛他两只眼睛具有的全部勃勃
生机都集中到一只眼睛的眼球上表现出来了!毋庸讳言,这美妙的言辞结尾处,已淹没在一
杯威士忌中。水手长并不赞赏威士忌的上等质量,因为“青鹭”的酒不过来源于“哈勒布雷
纳”号的食品贮藏舱而已。
  然后,这个鬼家伙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只黑而短的烟斗,装上烟,安上烟草帽,用力将
烟斗插在嘴角两颗臼齿的缝隙之间,点上烟。他喷云吐雾,有如一艘正在生火的轮船。他的
头部竟然在灰白色的云雾后面变得模糊不清了。
  “赫利格利先生?……”我说。
  “杰奥林先生……”
  “为什么你们船长不高兴接待我呢?……”
  “因为他头脑中从未考虑过船上搭乘旅客的问题。直到现在为止,凡是这一类的要求,
他总是一律回绝。”
  “什么原因呢,我想问问你……”
  “噢!因为他不愿意碍手碍脚,他要行动完全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他认为合
适,就可以掉转船头,向北或向南,朝着日落方向或旭日东升方向,而不需要向任何人阐明
理由!这南部海洋,他从没有离开过,杰奥林先生。我们一起在这一带海面奔波,已经多年
,东到澳大利亚,西到美洲,从霍巴特敦到克尔格伦群岛、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福克兰
群岛,只有卖掉船上货物时才停泊一下,有时直驶到南极海洋。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理解
,一位乘客可能碍事。再说,有谁愿意登上‘哈勒布雷纳’号呢,它不喜欢与微风调情,海
风将它推向哪里,就驶向哪里。”
  我自忖,是否水手长千方百计要把这艘双桅船描绘成一艘神秘的船只,无目的地航行,
到停泊地也不久留,是想入非非的船长指挥的高纬度地区漫游船。不管怎么样,我对他说道

  “总之,‘哈勒布雷纳’号四五天以后就要离开克尔格伦群岛,是吗?”
  “肯定……”
  “这一次,航向是向西,朝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驶去,是吗?
  “很可能。”
  “那好,水手长,这个可能对我已经足够了。既然你愿意为我效劳,那就请你一定使兰
·盖伊船长下定决心,允许我搭船……”
  “好,这事就算办成了吧!”
  “太好了,赫利格利,你是不会后悔的。”
  “嗳!杰奥林先生,”古怪的水手长头摇得好像刚出水一样,反驳道,“我从来做任何
事都不后悔。我明白,给你帮忙,我也绝不会后悔的。现在,如果你允许,我就告辞。我立
即回船,也不等我的朋友阿特金斯回来了。”
  他一口喝干了最后一杯威士忌——我仿佛觉得那杯子都要和酒一起消逝在他的喉咙里—
—赫利格利俨然以保护人的姿态向我微微一笑,然后,粗壮的上身在罗圈腿的双弧上一摇一
摆,烟袋锅里喷出呛人的烟雾包围着他,他走出大厅,朝着“青鹭”东北方向而去。
  我坐在桌前,陷入沉思。各种自相矛盾的想法萦绕心头。这位兰·盖伊船长到底是什么
人?阿特金斯大叔给我描述的,是技术高超的海员加上正直的人。就算他集二者于一身好了
,根据刚才水手长对我说的话,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既然我愿意不计较价钱,满足于
船上的生活,头脑中就从未考虑过,搭乘“哈勒布雷纳”号的要求竟然会成为难题。这一点
我承认。是什么理由使兰·盖伊船长拒绝我呢?……他不愿被什么协议束缚手脚;航行过程
中,如果他心血来潮要到某处去,他就不愿被迫驶往另一处。这条理由是否讲得通呢?……
说不定,由于他航行的性质,他有特殊原因要提防陌生人吧?……他进行走私活动或者贩卖
黑奴?——那个时代在南方海上,这仍是相当频繁的贸易活动……不管怎么说,这些解释都
说得过去。可是心地高尚的旅店老板却为“哈勒布雷纳”号及其船长担保。这是正派船,正
派船长,费尼莫尔·阿特金斯两样都保证!……如果他对这两条都没有产生错觉,那确实相
当了不起了!……不过,他对兰·盖伊船长的了解,无非是一年一度停泊克尔格伦群岛时与
他见面。在这里,他只进行正常的贸易活动,当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另一方面,我自忖,是否水手长为了显示他给我帮这个忙多么重要,有意抬高自己的身
价……船上能有一位乘客像我这么随和,又不计较搭乘的价钱,说不定兰·盖伊船长很满意
、很高兴呢!……
  一小时以后,我在码头上遇到旅店老板,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啊!这个赫利格利魔鬼,”他高叫起来,“秉性难移!……你要相信他呀,那兰·盖
伊船长不征求他的意见,连擤鼻涕都不敢!……杰奥林先生,你看这位水手长,真是个怪人
!他心眼儿倒不坏,也不愚蠢,就是像魔鬼一样地捞美元和畿尼①!……如果你落到他的手
里,当心点你的钱袋!……把你的衣服口袋或钱包扣子扣好,不要让人给搂了去!”
  “谢谢你的忠告,阿特金斯。告诉我,你已经和兰·盖伊船长谈过了吗?……谈过这件
事了吗?……”
  “还没有,杰奥林先生,来得及。‘哈勒布雷纳’号还刚到,抛了锚,还没遇到退潮掉
头呢!”
  “好吧!不过,你大概可以理解,我希望尽早把这件事定下来。”
  “耐心点吧!”
  “我急于心里有个数。”
  “嗳!不用担心,杰奥林先生!事情自然而然会办好!再说,即使不上‘哈勒布雷纳’
号,你也不用犯难。随着渔汛季节的到来,马上会有很多船只来到圣诞—哈尔堡,那数目比
‘青鹭’四周的房屋还要多!这事就交给我啦!你上船的事,我负责!”
  一方面是水手长,另一方面是阿特金斯大叔,但这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尽管他们向
我许下了诺言,我还是决定直接与兰·盖伊船长交涉一下,虽然他这人不大好接近。我决定
单独碰到他的时候,和他谈谈我的计划。
  到了第二天,才有一个机会。在此以前,我沿着码头漫步,仔细端详这艘斯库那船,发
现这是一艘外形美观、十分坚固的帆船。这一带海域,流冰块有时漂到50度纬度线以外,坚
固是船只必不可少的优点。
  下午时分,我走近兰·盖伊船长的时候,看出他似乎想回避我。
  ①英国旧金币,值21先令。
  在圣诞—哈尔堡,顺理成章地,为数不多的渔业人口基本上是不更新的。我再重复一遍
,那时节来往船只为数不少,有时几位克尔格伦群岛人到船上干活,以代替短缺的人或死去
的人。总而言之,岛上人口固定不变,兰·盖伊船长大概每个人都认识。
  再过几个星期,大批船只纷纷到达,船上人员拥塞码头,呈现出平时少有的繁忙景象时
,他也可能认错人。繁忙景象随着渔汛季节的结束而告结束。但是,现在才八月份,“哈勒
布雷纳”号利用异常温和的冬季来到,在港口内是独一无二的船只。
  所以,即使水手长和旅店老板还没有在兰·盖伊船长面前为我说项,他也不会猜不出我
是异乡人。
  他的态度只能意味着:要么,他已经得知我的想法,他还不想答复;要么,赫利格利也
好,阿特金斯也好,从前一天到那时为止,还不曾与他谈起这件事。如果属于后一种情况,
他之远远避开我,则是由于他天性不善于与人攀谈,与一个陌生人发生关系对他不合适。
  可是我已经忍耐不住了。这个难以接近的人要拒绝我,就让他拒绝好了!强迫他违心同
意我上船,我丝毫没有这个意图。我甚至不是他的一国同胞。克尔格伦群岛上,也没有一个
美国领事或代理人,否则我还可以在他们面前发上几句牢骚。最重要的是我要有个准信。如
果我在兰·盖伊船长面前碰了钉子,我受到的损失,无非就是等待另一艘更热心的船只来到
而已——至多也就耽搁两三个星期。
  我刚要与船长搭话,船上大副来了。船长利用这个机会走开了,他向大副作个手势,叫
他跟着他走。他们绕到海港尽头,消逝在岩石角上,溯海湾北岸而上了。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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