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穆灵为希子轩做的夜宵终于要出锅了，掀开锅盖闻一闻，嗯，对味儿！约莫了一下时间，这个点希子轩应该醒了吧。她端着夜宵小心翼翼地来到诊厅，诊桌那里没人，连同刚刚买回的那把古筝。
    她定睛一想，嘴上划满向上弯的曲线。
    后院的小亭中，月影斑驳，空灵的琴音凭空而起，行云流水，泠泠弦语。主弦音声若急雨，婉曲回旋，江湖人生，终无清宁。副弦音绵柔曼曼，温文细言，笑语盈盈，云淡风轻。随着希子轩左手食指轻按一点，右手拇指和食指轻拨音弦，一个极高的泛音如长空洒下一抹惊鸿，伴着低吟的副旋律，一高一低，一刚一柔，酣畅淋漓的琴音融入了这宁静无澜的夜色。
    她轻轻把盘子放在了桌上，又回去屋里拿了今日与琴一并买回的香炉，点上，慢慢放在古筝的旁边。然后她静静坐在亭子里的栏杆处，凭栏而望，这是她和希子轩熟悉的奏与听的相处方式，也许也是希子灵与希子轩的相处方式，这一切，熟悉在感觉里，却陌生在记忆中。
    希子轩一个颤音，圆润优美，尾音轻扣，结束了这沁人心房的曲子。转过身来，温和说道：“灵儿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过子轩的琴音了。”
    “嗯，子轩，你今晚弹奏得尤其好听。”
    希子轩左手搀着右手宽大的袖口，头俯向前去，珍视着并抚摸着檀木色的古筝，清润地说道：“这琴极好，谢谢灵儿。”
    她得意眯着眼睛：“我选的琴怎会不好。”
    希子轩温柔地望着她点了点头：“无论从面板，弦枕，筝码的材料选择上都是上上之品，纹理缜密，琴音间隔一致，没有鬼斧神工的技艺是做不出如此优质的琴的。灵儿是从何处买到此琴，想必那造琴之人对音律也有着极为深厚的造诣，子轩很想登门讨教。”
    登门讨教？她打心里不想告诉希子轩造这古筝的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而且古怪得很，但看着希子轩殷切的表情，真是难以拒绝。
    “子轩，你真的认为造琴之人对古筝的造诣颇为深厚？”她又质疑地问道。
    “是的。”希子轩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告诉你吧。不过听完之后不要倍受打击哦。”她实在不想看到希子轩听到造琴的是那个十七八岁叼着树叶的毛头小子而失望的表情。
    “灵儿但说无妨，子轩受得起。”希子轩平和地说道。
    “其实，这造琴的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种对音乐底蕴极为深厚的老者样貌的人，而是……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啦！”她无奈地看着希子轩道。
    希子轩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吃惊的神色，只是径自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道：“灵儿，你说得这毛头小子可是姓冉？”
    穆灵睁大了眼睛望着希子轩：“是啊，他叫冉漓。子轩如何而知。”
    希子轩含笑说道：“冉家乐器是景朝第一乐器坊，而这第一不在于乐坊之大之华，而在于这家乐器坊每一件乐器的制作都是精雕玉诼，而对制作乐器的材料的选择上也是独一无二的。材料的优质加上巧夺天工的独门制作使得每一件乐器都成为世人难求的珍品。而冉家时代经营乐器，却从不张扬，更不追名逐利，所以很少人得知真正的店铺所在，没想到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溪水镇中。”
    听着希子轩滔滔不绝的叙述，她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这琴她是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得到了的。
    “那冉漓呢，他很有名？”
    希子轩笑着继续说道：“冉漓是冉家第四代传人，听闻他是冉家自研究造琴技艺以来最具有天赋的传人。十五岁时便学会了所有的造琴技巧，并且融会贯通冉家技法自创了一种漓式技艺。他不仅制作工艺精巧，而且对音律也有着极为深厚的造诣，是一个对各式乐器样样精通的世间不可多得的人才，世人称之琴圣。”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就那小子，这么厉害，说到他希子轩眼里满是欣赏与赞叹。
    “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她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希子轩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我曾托一位与冉家有些渊源的朋友索买一把冉漓制作的筝，但却一直没有如愿。”
    见她依旧瞪得大大的眼珠，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希子轩不禁好笑道：“怎么，灵儿好像不太喜欢冉漓这个人，对了你为何叫他小子，他应该年长我两岁。”
    “什么！”穆灵心想，那个小子，居然比希子轩大两岁，希子轩今年24岁，那冉漓岂不是已经26岁了，比融澈还要大一岁！生得一副娃娃脸，她竟没有看出来。
    希子轩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吃惊，不愠不火地说道：“精通音律而且造诣极为深厚之人，他的内心多少比常人的心要开阔些。不去理会世间江湖恩怨的算计，也不受凡尘琐事的牵绊，只是一心融在单纯的音律中。这是需要人的一种信仰与一颗宁静的心，对音律修养境界越高的人，心胸就越为开阔。通常这样的人看起来都是比较年轻的。”
    是啊，希子轩从样貌上看起来就是比较年轻的，而且气质上与那古琴极为般配，静谧高雅，超凡脱俗，想是常年与琴为伴修养出的清新气质。但是那个冉漓，除了年轻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其它什么气质啥的她是完全看不出来。
    “呃……听子轩你把他说得这么厉害，他为什么会把琴卖给我啊”穆灵小声嘟囔道。
    希子轩却说道：“我倒并不觉得奇怪，灵儿是一个有灵气的姑娘，卖给你更说明冉漓的眼光不凡。”
    希子轩就是好啊，总是拐弯抹角地表扬她，不过……
    “子轩是不是也侧面地表扬自己呢？”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希子轩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着。暖暖长夜，如若人生没有意外，如此安静地度过该是多么美好。
    清晨醒来，日头高照，看来又是一个艳阳天。医馆里还是忙忙碌碌的，上次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实验器具，虽说是做实验用的，但其实都是穆灵找来的一些差不多的瓶瓶罐罐组装而成的。今天袁天泽请了一整天假，看来有得她忙了。
    这几日她发现希子轩的中医治疗方法，望闻问切虽然治本，但是却没有西医治标来得快，在二十一世纪西医盛行的年代人们流行中医治疗，那么在这个满是中医治疗的古代我何不推行西医疗法。一来可以很快解决病患的表征痛苦，二来也可以为一些病的治疗争取时间。我打算从预防做起。预防的话就一定要经过一些实验程序来预测各种疾病的发生率，我想到了检验，通常为尿检，便检和血检验。从这三项的外观可以初步判断疾病的种类以及病因情况，但至于具体的化验我还得好好斟酌一番，毕竟古代可用的器材和试剂几乎为零。
    正在研究室乐此不疲地忙着，一抬眼，穆灵看到医馆门外走进一个姑娘，细看，原来是那天在医馆旁边搀着一个老大爷的那个姑娘，那双精神的丹凤眼我是不会记错的。今天是她一个人，穆灵迎了出去。
    姑娘看到穆灵，但却没有朝她这边走来，而是直直地去了希子轩的诊桌旁，语气平静地说道：“希大夫，你们这里缺人手不，我想来这里打工。”
    希子轩表情一愣，没有想到这姑娘突然说出这么句话，希子轩转头看到了穆灵，眼神无奈。
    其实她听到这姑娘的话语也是有点惊讶，一来他们这里并不缺人，二来这女孩看起来也不懂得医术，于是说道：“姑娘，医馆这里的差事恐怕不适合你。”
    那姑娘却并未理她，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而是继续对希子轩说道：“希大夫，我爹爹吃了您开的药虽然有所好转，但无奈家境贫寒，无米下饭，爹爹在前些日子还是去世了。”那姑娘说着，眼泪汪汪，让人好生怜惜。见希子轩同情之色油然而生，那姑娘继续说道：“现在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又没有谋生的出路，只得求助于先生。”
    这声泪俱下，我见犹怜，不等希子轩开口，穆灵便抢先说道：“你留下吧，就负责……打扫各位的起居室。”穆灵并不是没有看出这姑娘的一点用心，毕竟这么年轻，不用在家照顾老人，去哪家打个杂，或卖个东西都能够养活自己，但是却偏偏选中了轩灵医馆。可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穆灵不禁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异世的感觉，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没有一个可相信的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医馆里多一个负责员工起居室打扫的人也不错，她安慰自己。
    听到穆灵说留下的话语，这姑娘才微微把头转向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穆灵笑着摆手对她说道：“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会我帮你安排房间。”
    正说着，外面一声巨响，穆灵转过头去，发现轩灵医馆的牌匾重重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