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寒

赛场选在了闹市中心的一个擂台上，围观的人可谓人山人海，络绎不绝。而周围茶馆酒楼全都爆满，小商小贩叫卖得格外火热，大家都拭目以待今年的香贤名归何处。
    在擂台宾客席上摆了桌子和凳子，桌子上盛满了水果，茶等一系列点心，融澈指了指席中道：“希王爷会坐在那个位置，其余位置是品香打分之人。”
    原来还是有一些高手做裁判的，看来这赛制还比较完整。穆灵看了看正中间的位置，椅子和其余的都不相同，似乎高了一些，她想了想，问道：“希王爷到底是什么人，上次听苏有才提到过这比赛是他提出的？”
    融澈深深看着远处，眸间闪过些许复杂神色道：“希王爷是当今皇帝的四皇叔，喜爱调香之法，对香料的品味也是独具一格，所以每年他都会出若干银两举行调香大会。前三甲都会得到王爷的嘉奖。”说到这，融澈斜看着穆灵道：“怎样，你有没有信心啊？”
    穆灵嘴角上扬，心想，要得就是独具一格：“怎会没有信心，少瞧不起人了。”
    融澈听罢，大笑：“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穆灵朝他撇了撇嘴，环顾着四处，巧看见苏有才朝这边走来。
    “哎呀，穆灵姑娘来了！”苏有才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看来他确实是一个行家，而非贪图小利之辈。
    “嗯，想了想，还是过来参加了！”穆灵笑着说道。
    “穆姑娘参加，必中头魁。”苏有才肯定地说道。穆灵心想，这苏有才未免对她也太有信心了吧，她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呢，就凭她背出了各式经典调香之法？
    “哪里哪里，苏老板言过了。”穆灵谦虚地说道。
    “不知道穆姑娘今日以何香料参赛，不知有才是否有幸能够提前一嗅佳香？”苏有才对穆灵的作品十分的感兴趣。
    穆灵看了看融澈，微微停顿，然后说道：“是这样，我的香料交与一个丫鬟保管，现在她还没有过来。”穆灵心里不自觉有些纳闷了，临走的时候已经交代下人如果看到芷蕊势必让她火速赶来，怎么还没有来啊。
    “哎呀，那可得趁早啊，听说今年赛制有变，先比赛后交流。”苏有才急切地说道。
    穆灵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融澈低低说道：“我马上回去找到芷蕊，你在此见机行事。”
    穆灵点头，融澈策马扬鞭而去。
    宾客席上渐渐坐满，各个参赛选手也陆续到齐了，大家都劲头十足摩拳擦掌的，顿时，空子中弥漫了厚重的层层香气。
    “希王爷到——”一个宏亮的声音，只见一人身穿墨色衣袍，在众多随从的簇拥下进入席位。只见那人棱角分明，虽已年过四十，但丝毫抵挡不住他的英气逼人。
    “呵呵，各位久等了。”希王爷看起来笑容可掬，和蔼可亲的样子，“满福，开始吧。”他对旁边的一位随从说道。
    “此次调香大会，先行赛香，然后大家再进行交流。那么，比赛开始，按照报名的顺序，第一位，景安周氏周大明。”满福看着名单念起了一个名字，开始了调香大会。
    周大明小心呵护着手中的香料走往台中，分别拨到各个评委碟中，然后退了下去。
    评委席上的人静静把鼻子凑在碟上，嗅了又嗅，有的人皱眉，有的人和颜，还有的人摇摇头，然后大家把各自的意见写在一个竹签上纷纷交与正中的希王爷。而此时希王也写好了自己的答案。
    待满福点头示意，周大明又重新返回擂台中，希王爷沉稳的声音道：“周大明。”
    “小人在。”
    “你的香料主要是模仿以往的经典香料为主，缺乏了些新意。而我们的调香大会的宗旨是主张各自独创出从未有过的香料品种，所以，根据这一点，你的香料不能入围了，呵呵。”希王爷和颜悦色地宣布着周大明失败的结局，周大明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是，王爷，小的会继续努力。”
    王爷依旧笑着：“下去吧，下一位。”
    满福看了看名单喊道：“景安王氏王德凯。”
    眼看着一个一个过得如此之快，穆灵此时心急如焚，好像第七个就是她了，融澈还没有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苏老板，如果香料没到，可以弃权么？”穆灵问道。
    苏有才皱着眉头道：“这个……不大好，希王爷平生最不喜欢出尔反尔之人，尤其这调香大会，他如此重视，你若报上名去但却不参加，他只会当你乃儿戏之人。”
    穆灵一听苏有才这么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王德凯，你的香料将梅花香多增加了几味花草，而且变动了斤两，虽然香料的香气不是那么完美，但是在创新上还是值得称赞的，入围。”希王爷总结说道。
    “王德凯入围了！”苏有才在一旁激动地说道。
    “苏老板认识他？”
    “是的，王氏香料坊就在我苏氏对面，几年来他都没有入选，若是他今年名次高于我，苏氏香料的生意怕是会大受影响。”苏有才担忧地说道。
    看来无论古今，经商都是讲究竞争与品牌效益的，穆灵心里暗笑道：“苏老板不要担心，我对苏老板的手艺有信心。”穆灵鼓励苏有才道。
    “谢谢穆姑娘，哎呦，下一个便是我了，名单上我是第六个，穆姑娘是第七个吧。”苏有才道。
    “是啊！”想到这里，穆灵又开始心急起来，融澈啊融澈，你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穆灵现在有些后悔如此冲动参加了调香大会，连希王爷人的秉性都没有摸清楚，这等人物是她惹得起的吗。
    “苏氏苏有才。”苏有才的品评到了，穆灵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到。
    希王爷再次嗅了嗅苏有才的香料道：“久闻苏氏香料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次你参赛的香料的配制之法比去年的技艺还要更胜一筹，不仅香气醇正，而且闻过之后宜人心脾，理当入围。”
    “谢王爷！”苏有才高兴地做了个大揖，走下台，穆灵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下一位，景安融府……穆灵。”满福顿了一下，与希王爷疑惑地对视着。大概是没听说过融府有位调香高手穆灵这个人吧，穆灵心想。不过怎么办呢，融澈还没有到。
    “景安融府穆灵，来了没？”满福见擂台上没有人，便复念了一遍。
    “来了！”一个纤细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大家齐刷刷地望向穆灵，怎么是个女子。穆灵此时才发现，参加这调香大会的都是男子，怪不得苏有才对她不停称赞。但她顿感自己的不合时宜，但是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台去。
    见她双手空空，满福皱着眉头道：“你的香料呢？”
    “我……我……”穆灵低着头，不敢看向正中的希王爷，下面一片哗然。
    “在这里！”下面一个浑厚的声音，穆灵回头一看，果然是融澈，他正气喘吁吁地驾着马奔驰而来，隐约能够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想是尽了最大的气力奔来。穆灵激动地看着那抹碧色，心升一份淡淡的感激之情。
    融澈下马，拿着一个瓷瓶，穆灵一直盯着那个瓷瓶，她昨晚亲自调制而成的古龙水。接过瓷瓶，穆灵与融澈对视，眼中的谢意一览无余。然后，她从容淡定地走向席间，为每一个评委倒下几滴那散发出淡淡甘甜清香的古龙水，倒置希王爷时，希王竟紧紧盯着她，她心中一愣，但仍是继续倒完最后几滴，然后退了下去，仔细观察着各个人的神情。
    第一位评委嗅了几下，眼睛突然一亮，又低头嗅了若干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其它的评委，另外几个人朝他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写下评语。而希王爷嗅过几次后，仔细看了看碟中水滴，疑惑，欣喜，不解，然后示意满福。
    “穆灵请上台。”
    “穆姑娘是吧，不知本王能否这样称呼于你。”希王爷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王爷。”穆灵从容说道。
    “本王想问问穆姑娘可是景安本地人？”
    穆灵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
    希王爷微皱眉头，继续问道：“那姑娘的家乡希王爷是……”
    穆灵想过千百个回答希王爷问话的场景，却没有想过这个，她只得模糊说道：“小女的家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王爷，不知小女的香料符合入围的标准么？”岔开话题后穆灵稍显轻松。
    希王爷回过正题道：“关于香料，本王还有问题请教穆姑娘？”
    请教？这希王爷不是懂香之人么，怎会如此客气，竟用请教二字，台下人静悄悄的，都屏住呼吸，不知道希王爷到底想问什么。
    “不敢当，王爷如有不明之处，小女自当尽心为王爷解答。”
    “其他人的香料皆为粉末状，为何你的确是水状？”希王爷端详着碟中液体说道。
    “香料的作用便是携于身上或是衣服饰物之中，让人有心清神宜之感。但粉末终究属于粉尘类，无论携带或是嵌于饰物衣服上都很不方便，但是水样香料就不同了，轻轻涂抹之后会立即挥干，香气远播得非常快，而且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配制浓淡，添加清水便可。我称这种香料味香水。”
    穆灵一口气说完，希王爷拍手称道：“好创意！”复而说道：“只是粉末状香料只需讲花草晒干研磨即可，而这水样香料是如何配制的呢，看样子和清水并无分别，却含有清香的气息。”
    穆灵轻笑道：“这是用蒸馏法提取花草中的醇香物质而得的。”
    “蒸馏法？”希王爷不解看着各个评委们。
    “嗯，一种提取分离复杂物质的方法，如果王爷感兴趣，他日我可以画一幅图差人送与王爷府内。”穆灵说道。
    “好！而且，更值得称赞的是，穆姑娘的香水的气味不仅芳醇甘甜，而且独有一种清新的气息，不像其它香料的气味那么浓烈，而是一股淡淡的味道。”希王爷意犹未尽地说道。
    看来这希王爷真的是行家，一下子就把古龙水的精髓说了出来，穆灵心想，看来配制这种能够捕获男士芳心的古龙水算是配对了！
    “大凡香料都是为女子准备，而这种香水是非常适合男子享用的，气味不张扬，还能给人以神清气爽之感。”穆灵娓娓道来。
    “哈哈哈！穆灵姑娘果然是调香高手啊！”希王爷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在一片笑声中，比赛又继续起来，今年参选的人很多，一直到傍晚比赛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