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

  天青在转角等着烟雨，烟雨把车留在了公司。
  中心广场新开了一家粥店，听说那里的粥味道很好，两个人便去了那里。
  在一个珠帘隔开的卡坐上，两个人边吃边聊，很是开心。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经意间经过，又不经意的停留，挑开了珠帘。
  “婉儿？”天青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苏婉站在那时，呆呆的看着卡坐上的烟雨。
  “苏小姐。”烟雨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感觉不到的颤抖。
  “爸，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会和烟雨姐姐在一起呢？”苏婉迟疑的问道。
  天青坐在那里，看了一眼烟雨。
  烟雨笑起来：“是我和瑾瑜约苏董吃饭的，瑾瑜有点事先走了，所以…”
  苏婉将信将疑的看向天青。
  天青略略皱眉，转开了话题：“婉儿，你应该是在学校吧？”
  “嗯，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一起来吃饭，吃完饭就回去了。”
  “好，那快去吧，早点回学校。”
  苏婉站着没动，天青眼神很是复杂：“怎么了？还有事吗？”
  苏婉没有回答，转身走开了。
  谁也没有心情再吃饭，匆匆付了钱，再匆匆离开了。
  回到牧马山，烟雨咬着唇看天青：“她在怀疑吗？”
  天青搂过烟雨：“没关系，有事情我会处理的，烟雨，对不起。”
  “呵，说过不要说对不起，你怎么又来了？”烟雨勉强笑起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天青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苏婉打的。
  烟雨起身走向厨房，天青对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婉儿，回学校了吗？”天青轻柔的问道。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终于听到声音：“爸，你和烟雨姐姐为什么在一起吃饭呢？”
  “刚刚不是说了吗？”
  “但我觉得不像。”
  “婉儿，我无法跟你解释，有些事你会明白的。”
  “爸，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婉儿，一切都很好。”
  听到电话那头的晚安，天青似乎松了口气，挂了电话，朝厨房看去。
  烟雨微笑着从里面出来，端了杯蜂蜜水。
  “烟雨。”天青起身，接过烟雨手里的杯子：“一切都很好，是不是？”
  烟雨笑，点头。
往事
  新的一天，和每一天都一样。
  太阳从东方升起，由西方落下，留下一道绚烂的光。
  天青应该回锦绣，所以不去联系他。
  烟雨刚刚走到停车场，电话便响起来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陌生的电话号码。
  烟雨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找哪位?”
  “秦烟雨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优雅的女声。
  “是，我是秦烟雨。”
  “你好，我是苏天青的太太。”
  烟雨心里一愣，拿在手里的电话差点因为没有拿稳掉下来。
  稳了稳心绪，烟雨强装镇定：“苏太太啊？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在水知道，秦小姐方便过来见一面吗？”
  水知道是市里最著名的一家功夫茶社。
  烟雨心里跳得很厉害，还是点了头：“好，我马上过来。”
  “可以不让天青知道吗？”
  苏太加了一句。
  烟雨同意了。
  下楼开车的时候，手还没碰到车门，烟雨又收了回来，叹了口气，转身走路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女人坐到了水知道一个偏僻角落的包间里。
  “秦小姐……”
  “苏太太叫我烟雨可以了。”
  “还是叫秦小姐吧。”
  苏太刻意的拉着距离。
  烟雨低头，不再争论。
  “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苏太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烟雨轻轻回答：“您会说的，不是吗？”
  “是，秦小姐是冰雪聪明的人，我也跟你直话直说。”
  苏太喝了一口茶，正色道：“秦小姐的男朋友不是瑾瑜吧。”
  烟雨愣了一下，抬头看苏太。
  苏太吐了口气：“你是天青的情人是吗？”
  烟雨皱眉，“情人”二字，从自己或别人嘴里说出来，对她一点意义都没有，可由苏太说出来，烟雨心里还是狠狠一哽。
  “苏太太……”
  “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
  烟雨不知道如何回答，垂着眼睑。
  “秦小姐如此美丽多情，天青会喜欢也不奇怪，可是秦小姐不该动情的，天青是个有家庭的人，他的身后有妻女，他担负着责任，秦小姐懂吗？”
  烟雨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抬腕看了看表，准备找个理由离开。
  “秦小姐想要离开了吗？”苏太的观察力果然够强。
  “对不起，苏太太，我想今天这样的谈话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想先行离开了。”烟雨直起身子，微笑着说。
  “秦小姐随时可以走，我也不敢留，但是对于天青，请秦小姐好好想想。”
  烟雨愣了一下，拿起包，微微对苏太躬了躬身子，转身出了包间。
  出了水知道，烟雨没有回家，沿着马路走到了护城河边。
  虽然已然初夏，但河边的夜风还是有凉意。
  烟雨趴在栏杆上，看霓虹灯倒影在河水里，印出一片绚烂的光。
  看着，烟雨的眼泪泻洪一般倾尽流出。
  那些并不久远的过往，重复在眼前出现。
  爱得如此彻底，所以才会伤得如此彻底。
  他的太太，意正言辞的说出她的身份，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爱都变得那么卑微和不堪一提。
  当爱情与生活起了冲突，还是应该生活更重要，这是人之常情。
  她和他，都活得太不真实了。
  正是如此，才会在此刻觉得疼痛，如同他的疼痛。
  苏太独自在水知道坐着，面容平淡的喝着茶。
  看着对面空了的位子，脸上泛起微笑。
  那个女子其实是美的，眼睛里时常透露着坚定的光。
  那种光让她想起苏天青。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眼里便有着坚定的光，让她义无反顾。
  其实一开始她是很排斥父母安排的这种相亲，她觉得爱情是她一个人的事，她的爱人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
  可见到苏天青的那一刻，她真的很感谢父母。
  他是一个很内敛的人，端端正正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一脸淡然，很难说一句话。
  但正是这样，她才喜欢得很。
  父母让他们两个单独在花园里聊天。
  他只喝茶，鲜有话跟她说，她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演员，在他面前竭力表现着她的矜持，她少有的活泼。
  他不言语，只是看着她，直到整个相亲结束，她才看到他如负重释般会心笑起来。
  那一笑，灿烂了她阴霾许久的心。
  他们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他眼里透露出来的光还是那样坚定。
  每每此时，她便会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后。
  他是她的天。
  叹了口气，独自坐在水知道的苏太忍不住掉下一滴泪。
  小心的擦去，又续了一杯茶。
  从她第一次在迪斯尼看到烟雨，她便心生了怀疑。
  她是女人，女人总有着超乎寻常的第六感。
  况且他是她最爱的人。
  他的任何反常行为她都能看见。
  她不停的寻找着机会寻求自己的答案。
  在瑾瑜的家里，她似乎找到了，当天青为了一句话吼了苏婉的时候，她便找到了答案。
  对于天青，生命里最重要的便是她的女儿，虽然他依旧淡漠，可每次见到苏婉，他便会会心笑起来。
  那种笑容，此生都没有在她面前透露过。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天青对苏婉说一句重话，可那天她亲耳听到了，并且她看到天青对她说的话一再皱眉，他觉得刺耳了。
  送她回家后，他车都没有下，独自驾车离去，她想她猜到了，烟雨，不是瑾瑜的女朋友，而是他的女人，并且是他深陷了的女人，所以他才会那么在意那些话，在意她的感受。
  今晚，苏婉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言语中透露着隐藏，她想她也猜到了，或者是感觉到了，苏婉在电话那头委屈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心里终于明白了，他真的爱上烟雨了。
  她不能说他变心，她知道这么多年，她和他真的只是相敬如宾，她知道他没有爱她，他所选择的只是责任而已。
  想到此，苏太又重重叹了口气。
  起身，买单，走出了水知道。
坦白
  回到家，家里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书房里露出来的一点灯光，安静得和没有人一样。
  苏太站在书房门口，半天，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天青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屈起食指顶在眉心，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如渡上了一层金光。
  苏太有些迷眼，呆呆站在那里。
  “有事吗？”天青的声音很轻。
  苏太回过神来：“累了吗？那早点休息吧。”
  天青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还好，你先去休息吧。”
  “天青。”苏太哽咽着叫了一声。
  天青看她，平静的面容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
  “你会离开吗？”
  “什么意思？”天青倚到椅子靠背上。
  “十六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打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