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

第182章


  
  “有个道理你定然明白,自古打仗打的就是银子,我大燕国库虽丰,但两年前与梁国一战消耗甚多,一时间难以恢复元气。此次南方动乱,戍西军与威远军皆可应付,偏偏存了试探之心,导致叛乱迟迟未平。朝廷绝不会妥协,但战事须快速停歇,因此需要‘借势’。”无双淡声道来。
  
  燕南富硕,乡绅商户皆富,更有不少大族,贺淑仪的娘家便是其中之一,他们最希望战事停歇,好恢复贸易流动,花再大的代价都会舍得。因此可以借他们之势平息战乱。借势之举戍西军和威远军不会做,因而需要朝廷来做,现在便是落在了李晏与温桑的头上。
  
  李晏不过二十有三,温桑二十有四,二人皆太年轻,于权术谋略稍有不足,但李晏有足智多谋的李太师提点,无须操心,因此独独留下温桑叮咛几句。
  
  温桑微微垂首,因而抬眸只能看到燕王淡色冷然的唇和线条完美的下颌,仅凭这个他便可在心中绘出燕王寡淡无情的眼。平日里时常听同僚提起燕王,或是手段残忍,或是军功赫赫,他皆未多言,然不经意间,燕王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眸子却在他脑子里刻了印。燕王比他年幼,但或是浸宫闱多年,谋虑胜过他太多。
  
  想到二人年纪差距,被指点的温大人心中惭愧,却仍板着脸,正色道:“谢燕王殿下指点!”
  
  “好一个俊美无涛的温大人!”待温桑离去,江夫子不禁赞道。
  
  无双睨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原来夫子还在啊!”
  
  江夫子的喉咙顿时哽住了,难道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么?江夫子不死心地看向太子殿下,谁知太子殿下也露出讶色,似是现在才看到他,不禁如此,太子还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江夫子,父皇已经为温大人指了婚,他可是未来的四驸马,还请夫子手下留情啊!”
  
  江夫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双眼立即向无双射去利剑,可无双一派淡然地喝茶,似是早有所觉,江夫子心中气极,只得暗自泪流。是谁败坏我的名声?可怜的夫子立即看向太子殿下,双目凄凄,太子殿下,我只是随口夸了那温桑几句,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无双与太子猜得不错,李太师的确会提点李晏,虽然他总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爷爷,孙儿明日便要离京了。”李小公子心中犹豫,不知该不该将心中所想告诉祖父,然祖父正在专心致志地……玩石头,李小公子实在不忍打扰。
  
  果然,李太师没空理他,只点点头,道:“历练历练也好。”
  
  见祖父如此,李小公子也不好再开口,只得闷闷地坐着。过了许久,李太师终于想起孙子来,抬起头来,笑问:“可是在想燕南之行?”
  
  李小公子老实地点点头,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打破如今的僵局。”
  
  李太师心中了然,“做爷爷的没什么可送你的,只有‘借势’二字,你势单力薄,惟有借势才能得偿所愿,无论是富商大族还是康家,端看你如何把握!”
  
  “孙儿明白了!”
  
  于清波刚送走客人,便见夫人婉香郡主站在正堂等着他,见他回来,好奇地问道:“来人是谁,我怎么瞧着眼熟?”
  
  于清波扶着婉香郡主进了内室,笑道:“虽然年纪尚幼,却与郡主是姐弟呢。”
  
  婉香郡主有些疑惑,父王早逝,她已久不与皇家的亲戚走动,一时竟想不起来何时有这么年轻的堂弟了。
  
  于清波解释:“是已故仁亲王的世子燕春流。”
  
  婉香郡主蹙了蹙眉,“夫君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我那风流的王叔确实有个年纪尚幼的嫡子,不过我只是在父王与王叔未过世的时候瞧过他一次,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咦,我记得仁亲王的封地是在青州,就算王叔过世,封地被收回,王府也留着,他怎会到琉州来了?”
  
  婉香郡主是已故淳亲王的独女,淳亲王的封地在凉州,不过淳亲王在睿帝在位时便已故去,爵位不能世袭,于是封地便被朝廷收回了。淳亲王膝下只有婉香郡主一女,而婉香郡主嫁与于清波为妻,后于清波调任琉州凤阳郡做郡守,婉香郡主便随丈夫到琉州生活。
  
  “这位世子年纪轻轻,野心却大得很。”于清波嗤笑。
  
  “怎么?”婉香郡主惊疑,“难道他竟起了反心?”
  
  “起没起反心老夫不知道,但他言语间夹杂着怂恿老夫举旗之意,总归是不怀好意。”于清波冷笑。
  
  琉州便是曾经的琉国,百姓多是曾经的琉国子民,为了便于管理,琉州的各郡郡守被允许拥有超过朝廷限制的兵力,于清波便是兵力最多最强的那个。燕春流想必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来游说他起兵的。
  
  婉香郡主闻言一慌,忙道:“那夫君可是答应了?”
  
  “自然没有,如此重大之事,老夫总得考虑考虑。况且他也不是来求联盟的,他两手空空,妄想借刀杀人而已。”于清波冷笑。
  
  婉香郡主心下稍安,关切问道:“那夫君心里怎么想?”
  
  “那世子好一张会说话的嘴,老夫还真有点动心了。郑亲王虽然年老,已不管事,但他一日未大去,朝廷便一天不会收回封地,那么琉州仍有一大半属郑亲王府管辖,老夫的势力便只能局限在凤阳郡,即便兵强马壮也如龙游浅滩,施展不得。”于清波目光如炽。
  
  “夫君?”婉香郡主惊诧。
  
  于清波安抚地笑笑,“郡主无需担忧,老夫不是莽撞之人,也有自知之明。燕春流他想借刀杀人还早着呢,不论其他,就说燕霜城,他远远不是对手。”
  
  “世子,您说那于清波可会动心?”贴身小侍问道。
  
  燕春流笑着摇摇头,道:“即便动心也不会立即动手,那个老狐狸,精明着呢,想必要先看看形势的。”
  
  “那世子的一番苦心岂不是要白费了?”
  
  “那倒不一定。”燕春流合上扇子,敲在小侍的头上,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只有他有一点点动心,贪念便会逐渐膨胀,本世子再推上一把,何愁他不反!”
  
  “世子英明!”
  
  “南方倒是迅速,苏长空做事干净利落,不愧是本世子与宁王皆上眼的人物。不过本世子的心苏长空或许知晓,但宁王想必是未猜到的,否则他不会容许苏长空有那么大的动作。”
  
  “世子算得极准,那庄亲王与礼亲王也被世子算到了呢。”小侍喜滋滋地说道。
  
  燕春流一阵轻笑,随即沉吟:“最伤脑筋的是那肃亲王世子燕霜城,我这位堂兄才是披了斯文外皮的豺狼,不,比豺狼还要狡诈!”
  
  南方战事未歇,北方动乱又起。十月,北方紧急军报抵京,庄亲王与礼亲王也反了。庄亲王与礼亲王的封地皆在北方,庄亲王在戎州与沧州交界,礼亲王在戎州境内。戎州最北面便是北关,北关尚有驻兵驻守,但不能为了平叛而弃边防不顾,尤其容国与梁国一直蠢蠢欲动,于是一张军报急急送上京,使得太子与燕王的眉头起了褶子。
  
  “娘亲,您怎么又起来了,好生歇着。”云生一进来便见罗氏挣扎着要起身,不由紧张道。
  
  罗氏安抚地笑笑,“老是躺着,骨头都散了,索性起来走走。今日天气如何?”
  
  云生阻止不了,便取了披风为罗氏披上,叮嘱道:“天气不错,但是有风,凉气很重。”
  
  “也是,不知不觉都十月了,小雪过了么?”罗氏随口问道。
  
  “还没,再有几日便到了。”云生扶着她走出屋子。
  
  罗氏走到院子里,看着南方,颇为怀念地说道:“也不知战乱有没有影响农耕,若是往年,我们南阳的第二季稻该收的差不多了,今年不安稳,怕是会影响收成。”
  
  云生不敢多言,生怕勾起母亲的伤心,只道:“娘亲无须担忧,朝廷必会平定叛乱,还我们南阳一片清平。”
  
  即使云生言语间万分小心地避开南郡王,罗氏还是想到了那被燕中囚困了半年的丈夫,心中万分难过,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云生见状,一时百感交集,连忙劝慰罗氏。
  
  “为娘知道急不得,可我一想到你父王生死未卜,我就心神不宁……”
  
  “娘亲,燕王殿下亲口告诉女儿父王无事,若……若父王真的出事,殿下也会通知女儿,您千万别胡思乱想!”
  
  罗氏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双目发亮,带着希冀说道:“对啊,有燕王在,战事定能平息,可拖了这么久,燕王为何不出征?”
  
  云生心中发堵,低声道:“娘亲,燕王不会出征燕南。”
  
  “为何?难道燕王不想战事快些停歇么?”罗氏不解。
  
  “娘亲,北方两位亲王反了,燕王恐怕要亲自出征平叛。”云生满脸忧色。
  
  “怎会?”罗氏惊诧,“是哪两位亲王?”
  
  “是庄亲王和礼亲王。”
  
  “怎么会?两位老亲王皆是和善之人,怎会……”罗氏一脸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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