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何禾终于说话了，语速急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罗征冲口而出。
  
  “有区别吗？我还是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公司你很难做，你觉得丢人了，因为我只是最底层的文员，而你。”
  
  “何禾，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愿你收到不公平的待遇，我看着难受，你明白吗？而且我又无能为力，那种感觉你明白吗？”罗征赶紧解释。
  
  何禾低垂着头，眉心打结，叹着气，“可我们不能躲避别人的眼光，我知道，我让公司的很多人不舒服了，可我不想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不能后半生都躲在家里不出去。”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这样下去，我们还是会有问题，不是这样，就是那样，难道次次都躲吗？”何禾抬眼看着罗征，他挫败的垂下肩。
  
  “其实今天不算什么，慢慢会好的，相信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罗征探过身去，抱住何禾，“对不起，对不起，老婆。”何禾笑了，“你哪有对不起我，我很幸福，真的，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会过去的，我有你，让她们嫉妒去吧，气死她们。”何禾开着玩笑，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安慰着丈夫。
  
  “别告诉爸妈，好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何禾对着他的耳朵说道，罗征点点头，“好，不让他们知道。”
  
  夜晚，罗征拧开床头灯，灯光下，何禾睡得安详，她自然的偎在自己的怀里，唇边微微带笑，或许她做了个好梦，罗征想走进她的梦中，想彻底探究身边的这个女人，他的妻子，他的终身伴侣，到底她还有多少是自己不了解的。
  
  想着今天的事，一定不是第一次了，他焦急，他愤慨，可她却能淡而化之，罗征不得不承认，何禾比起自己，更能承受逆境，他一直顺风顺水，生命中没有多少挫折，虽然看上去刚硬，可一碰就断了，碎了。
  
  何禾自小在纷杂的环境中成长，她会用笑，用不理会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哪怕是他，他给她带去的欺骗，她也用遗忘扔掉，过去，罗征看不上她的阿Q，总觉得那是妥协，那是没出息，他总是争强好胜，事实要求完美，可何禾让他明白，完美并不存在，什么叫舍得，原来，有舍才会有得，沉默是金，难得糊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婚姻，女人，可以让一个男人成长，罗征心想，这真是金玉良言。 
47~48 ...
  绿草茵茵，草坪上人们交杯换盏，木质栈道上一溜排放在自助餐台，中式，西式，韩餐，日式，连南亚风味都一应俱全，何禾咋舌，今天是梅力六十大寿，仲其军为她举办了这个自助餐会。
  
  罗瑞明没有出席，他不想把何云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之下，何禾的到来，其实是受仲翔的邀请，她端着餐盘，里面放着几块点心，她在边上的桌边坐下，慢慢吃着。
  
  人群中响起轻微的嘈杂声，何禾抬眼看去，仲翔拉着张焱的手走了进来，她转头看向梅力，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仲翔和张焱来到她的面前，三人说着什么，何禾安静的看着，梅力的眼是冷的，冰冷，但在众人面前保持了应有的礼节。
  
  不一会儿，张焱朝她走来，大刺刺坐下，“何禾。”她对何禾打招呼，何禾放下手中的叉子，“你来啦，我以为今天你不来。”
  
  张焱挑挑额前的碎发，“干嘛不来，至少有吃的。”她咧开嘴笑着，毫不受梅力冷淡的影响，“你等会儿，我去拿点吃的，饿死了。”她撅撅嘴，何禾笑着点头。
  
  张焱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大杯的酒，在何禾面前坐下，径自吃起来，填了半饱才抬头，何禾憋着笑看着她，周围的人对她们俩已经议论纷纷了，原来，张焱和她一样，是这里的异类。
  
  “笑什么？”张焱喝了一口杯中酒，何禾笑出声，“你真能吃。”张焱放下酒杯，“我比较好命，死吃不胖，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再说今天，可是朝五星标准，干嘛亏待自己，不吃白不吃。”
  
  何禾笑叹，“你呀。”
  
  “最近好吗？”张焱问道，何禾点头，“我想也是，你好像胖一些了，真是爱情滋润人啊。”她看着不远处的罗征，罗征恰时转头，朝何禾笑了笑，转而又和仲翔说起话来。
  
  “哎哟，你们俩真肉麻。”张焱看见两人的眉目传情，故作受不了的样子倒在桌子上，何禾捂嘴笑着，她真高兴张焱的到来，有她的陪伴，今晚不那么难熬了。
  
  罗征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梅力扶额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他走上前，轻声唤道，“梅姨，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梅力松开手，睁开眼睛，抬头看见是罗征，“罗征，是你啊。”声音低哑，“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我找人来吗？”罗征发现她情绪的低落，梅力摇摇手，“没有，坐吧，和阿姨说几句话。”
  
  罗征依言坐下，他隐隐明白过来，梅力一定受仲翔的刺激了，“你最近好吧？”梅力问道，罗征点点头，“很好。”
  
  “是嘛？”梅力对这样的答案有些失望。
  
  “你爸为什么不来，在躲我们吗？他现在与世隔绝了？”
  梅力带着浓重的嘲讽，罗征没有回答这样问题，答案就在每个人的心中，端看个人的想法了，他庆幸父亲和何云今天的不出席，这是父亲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方式，谁也无权过问。
  
  “她们有什么魅力，让你和你爸值得这样，我真替你妈不值。”梅力冷哼道，罗征脸色一沉。
  
  “阿姨，我和爸有权选择，再说，我妈走了十几年了，我们都该放下。”罗征正色的说道，没想到梅力的偏见如此之深。
  
  “放下？你们真能放下，或许应该说，她们都不简单。”梅力厉色呵斥。
  
  “她们是不简单。”这点，罗征承认，何禾的不简单就在于她的简单，如一条潺潺细流流进自己的心里。
  
  “哼，你们中毒不浅啊。”梅力感慨，显然罗征不受自己的影响，她气结，罗家父子如此，儿子仲翔如此，梅力想不通。
  
  “阿姨，何禾是我妻子，我选择了她，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从小是您看着长大的，我妈去世后，您一直照顾我，关心我，我希望您也能接受我的选择，至于我妈，阿姨，不管您相不相信，她早就接受了，她在去世前和爸商量过此事。”罗征看见梅力双眼圆睁，满脸的不相信。
  
  罗征站起来，“阿姨，您休息，我出去了。”梅力看着他远去，眉头紧皱，罗征说的话堵住了她的心。
  
  罗征走出房子，站在门口，看见何禾和张焱仲翔坐在一起，夜风中，她的笑像阳光，发丝扬起，她抬手抚弄，电闪火石间，两人目光交会，何禾咧开了嘴，仲翔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何禾视线的尽头是罗征。
  
  罗征大步朝三人走来，在何禾身边坐下，张焱不客气调侃，“你真放心，把老婆扔在这里不管。”
  
  桌下，何禾抓着他的大手，罗征在她手心划着圈，无言的叙述爱语，“我是放心。”他凝视何禾，何禾不脆弱，有能力应付这样的局面，所以他选择不逃避今晚的邀约。
  
  “好了，你们够恶了，别眉目传情了。”张焱翻翻白眼，仲翔在一边笑了起来，“你是嫉妒吧。”他取笑张焱，“是啊，我是嫉妒，我们怎么没有这样的默契？”她不客气的回应。
  
  “你们结婚就有了。”何禾说了一句，她想把面前的两人踢进婚姻的殿堂，幸福与否，合适与否，真正要走进去才能了解体会。
  
  张焱立即把脸掉转开，仲翔看见她的不回应，只能一脸沉重，何禾看看二人，无能为力。
  
  回家的路上，何禾慢悠悠的说道，“他们两人干嘛不结婚？”
  
  “不知道，也许时机没到吧。”罗征说道，仲翔和张焱纠纠缠缠几年，不分开又不结婚，他也看不懂了。
  
  “时机？结婚也要看时机，又不是做生意。”何禾皱着眉，对他的说法不敢苟同。
  
  “张焱是个太理智的人，有时，太理智的人更累，凡事会想的太通透，太清楚。”
  
  何禾歪头撇着笑，“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应该是不理智的人？”
  
  “你是大智若愚。”罗征笑了起来。
  
  “大智若愚？你是拐弯骂我笨吧？”何禾撅起嘴，不服气的说道。
  
  “大智若愚？你是拐弯骂我笨吧？”何禾撅起嘴，不服气的说道，罗征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何禾脸都憋红了，“你笑什么？我笨才会嫁了你。”
  
  罗征好不容易把车开回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哎，老婆，你知道吗？古代，结婚的婚同昏头的昏。”
  
  “是嘛？”何禾一脸不相信，罗征点头，“真的，不行你回家查字典，字典上就这么说的。”
  
  两人走进楼上，罗瑞明看见二人，“回来了？挺早的。”
  
  “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罗征说了一句，罗瑞明发现何禾急急的朝房间走去，“何禾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