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曲

    翠竹不再多言，静静地服侍湛碧儿就寝。小姐今日看起来心事重重，她不该再打扰小姐。
    “王爷没有来过？”湛碧儿突然意识到翠竹没有提及一句与易梓虔相关的话。
    “没有。”
    湛碧儿皱眉。易梓虔没有进入碧亭轩，却出现在碧亭轩门外，也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律王曾经想要进入碧亭轩却又改变了主意，可偏偏又遇上了刚刚回来的湛碧儿。湛碧儿真不知该喜他未发现她外出，还是忧他竟然会来此。易梓虔似乎改变了些，而这个改变不是湛碧儿喜欢的。
Chapter13
当湛碧儿踏进饭厅时，易梓虔早已坐在饭桌前了。他一直比她起得早。湛碧儿微笑，自出了湛府，她便许久不再早起了。
    “见过王爷。”湛碧儿福身。
    “王妃不必多礼。”
    湛碧儿静静坐在易梓虔对面。
    仆人布菜，主人开动。
    “王爷不必早朝么？”湛碧儿不想理易梓虔，可又无法忽视他一直注视她的眼神。她开始不安，十分不安。
    “本王还在休假期间。”
    这假期还真长。湛碧儿暗衬，从她嫁入律王府至今已有七日，而易梓虔虽然没有表现出无所事事的样子，却是每餐早午晚饭必陪她吃，他是想张显皇室最重的礼节吗？
    白农从外走入，向两位主人行礼：“老奴见过王爷、王妃。”
    易梓虔点头，示意白农起身。
    “禀王爷，三皇子及瑶公主到。”白农起身后说。
    “添两副碗筷，请他们进来吧。”
    “是。”白农领命离开。
    湛碧儿虽已嫁入皇家数日，但对这两位亲戚还是陌生的，一则是皇家亲属过冗，二是大婚时这两位亲戚正在外游玩赶不及回来。湛碧儿忽然想起了当日易恒去湛府赐婚时对三皇子易梓俊的评价——梓俊生性顽劣了些，但本性纯善。呵，三皇子也曾是候选者之一呢，若是她当日推了易梓虔，如今的夫君恐怕就要变成易梓俊了吧。
    “王妃想到了什么？”易梓虔捕捉到了湛碧儿嘴角忽噙又忽小时的笑意。
    “没什么。”湛碧儿以勺喝了口粥，借以逃避易梓虔的询问，“这粥不错，王爷是不是该赏赐。”
    易梓虔很难得地配合了湛碧儿想法，不再多问，只是点头对湛碧儿后一句赏赐表示同意。
    湛碧儿暗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白农出去不久，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便由外传入：“二皇兄，瑶儿回来啦！”
    湛碧儿抬首看向门口，一名年不过十三四岁的红衣女孩跑了进来。
    大易王朝君主易恒后宫佳丽无数，但膝下仅有三子一女，尤其疼爱瑶公主。
    “二皇兄！”
    易梓虔才起身，易梓瑶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入了他的怀中，可见兄妹二人关系极好。
    “瑶儿，你又失了礼数！”易梓虔苛责，本想推开易梓瑶，但无奈易梓瑶像只无尾熊般紧抱着他不放。
    湛碧儿静静地看兄妹二人斗法，十分尽职地做一个旁观者。
    “瑶儿，你再不下来皇兄生气了！”易梓虔拿出了战场上将军的威严。
    易梓瑶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易梓虔，同时一脸不满意地嘟囔：“三皇兄说二皇兄娶了皇嫂就不会像以前一般疼爱瑶儿了，果真如此！”
    “是梓俊？”易梓虔了然，难怪今日瑶儿如此格外“热情”！
    “小瑶儿，你怎么可以出卖我！”易梓虔还没有多言，门外已有不平声音传入。
    湛碧儿紧盯门口，她可要好好看看三号候选者是何方神圣！
    “二皇兄，你可不要信小瑶儿的话！”一名高大男子应声而入。
    湛碧儿暗想，不愧是龙生龙，易恒的儿子相貌皆如此出众，待易梓瑶脱去一脸稚气，也定然是世间绝色。
    “梓俊、瑶儿，向二皇嫂行礼。”易梓虔没打算理会这一对活宝的胡闹，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湛碧儿身上。
    湛碧儿发现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主角。
    “我本以为皇兄至少也会娶个邻国公主。”易梓俊撇嘴。
    湛碧儿听出来了，三皇子认为她小小尚书女是配不上他尊贵的皇兄的。
    “她长得比瑶儿好看，瑶儿不喜欢她！”易梓瑶也学易梓俊的样子撇嘴。
    湛碧儿心中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不喜欢她的理由！据目前情况看来，整个皇室的主要成员似乎只有主要领导者易恒一人对她满意，唉，易恒是做了件怎样费力又不得人心的事啊！
    “不得无礼！”易梓虔一直没有放过湛碧儿的表情，可她面色平静，没有一点他所预料道的气恼和尴尬。这是她不在乎的表现吗，为什么她会不在乎？又或者她已演技纯熟，为了这个王妃之位可以不在意他人的冷嘲热讽？她似乎是个迷。
    “王爷，碧儿身体不适，想先行退下。”湛碧儿低首开口，她可不想留在这儿继续作人家冷嘲热讽的对象。她可以不在乎，却不像忍受。
    “好。翠竹，好生照料王妃。”
    “是。”翠竹领命，上前搀扶湛碧儿。
    “你们过分了！”易梓虔目送湛碧儿离开后，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
    易梓俊和易梓瑶很有默契地同时噤声，又暗暗交换了眼神：糟糕，惹到火药桶了！
    易梓虔阴鸷的双眼扫视易梓俊和易梓瑶，却不再发一语。
    而易梓俊和易梓瑶除了忐忑地安静地瞪着易梓虔处置外，什么也能做，什么也不干做。二皇兄从小便有震慑人的霸气。
    “道歉？”易梓虔询问的语调中带着命令的语气，不容反驳。
    易梓俊心有不甘，这位二皇嫂明明比他小，叫一声嫂嫂已是委屈他了，何况除了那张皮囊，他不觉得那个叫湛碧儿的女人有资格接受他这个称呼。
    易梓瑶拉了拉易梓俊的一拜，等他做决定。
Chapter14
湛碧儿躺在贵妃椅上，慵懒如猫，脑中却不停地盘算浮香阁的账目，以及该从哪里腾出银子任皇帝老儿折腾。皇家媳妇不好做啊，尤其是她这种被皇帝委以重任的。
    翠竹清楚见到湛碧儿眉头微蹙，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小姐紧闭的双眸中的愁绪。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姐才允许自己软弱一次吧，可怜的小姐。
    易梓虔进入便看到了美人入梦的景象，只是美人的梦似乎不够美——她的嘴角上扬，是平时一贯微笑的样子，可是眉头微蹙。
    翠竹感到身后的气息忙转身，见到真身欲开口行礼却被易梓虔阻止。
    易梓虔摆摆手示意翠竹下去。
    翠竹虽不愿，但碍于主仆身份只好下去，心里只能期望神游太虚的小姐赶快清醒。
    易梓虔在贵妃椅旁的凳子上坐下，安静地观察他的王妃。
    “翠竹，你……”湛碧儿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人吓得险些从贵妃椅上掉下去，“怎么是你？！”
    “王妃想要什么？”易梓虔似乎对湛碧儿的反映很满意。
    “水。”湛碧儿逃开易梓虔的目光，坐直了身体。暗中庆幸自己是先睁眼后开口，否则她一句“浮香阁”早就出口了。
    “只有茶。”
    湛碧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茶杯，有些迷茫：易梓虔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了？”
    “哦。”湛碧儿灵魂归体，忙接过了茶杯。
    “他们想向你道歉。”
    “什么？”湛碧儿又是一怔，随即摆手，“不必了，只是小事。”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想做这个所谓的王妃，所以那个称呼也不重要。
    “你生气了？”易梓虔皱眉。
    “不，是真的不必烦劳三皇子和瑶公主了。”
    易梓虔突然起身便走，表情恢复了一贯的疏远。
    湛碧儿皱眉，这个王爷还真是难伺候，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真是怪人一个。
    屋外，易梓俊和易梓瑶面面相觑，他们是被勒令前来道歉的，如今劫持者已走，他们还有必要去倒那个所谓的歉么？结论是没有。两人即使而迅速地逃出了律王府。
    “小姐。”翠竹接过湛碧儿手中的茶杯，“王爷怎么了？”
    湛碧儿摇摇头道：“不理他，你去浮香阁一趟，告诉沈掌柜在八月初一那日以他的名义向百姓发些米面衣物，就说是响应朝廷的祭衣盛典；还有设计几套新衣，宣扬出去是为盛典准备，争取在贵族中提高价格。”
    “是，”翠竹领命，迅速出了屋子。
    皇宫。
    易恒在御书房虔心批阅奏章，内室小步跑入。
    易恒放下笔，道：“说吧。”
    “回陛下，律王妃昨晚出了王府见了暗影宫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