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月明

他是个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头，瘦得厉害，拄着大大的铁拐杖，竟然是个瘸子。他走过来的时候，欧阳心对着他恭恭敬敬叫了声：“于前辈。”
    好歹是华阳山庄少庄主给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不知道有多高傲。
    不过他看着我却是用很和蔼的表情。我在想，难道是我刚刚做的什么投了他所好？武林中果然无奇不有。
    果然，他笑着说：“这丫头倒是直率，我想听听。你要说什么？”
    看起来他好像在武林中很有威严，都这样居然一众人没有半个提出异议。
    我自然极为高兴。站直了，还怕大家听不清，故意大声说：“我想大家帮我找人！”
    大家都看着我，我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说：“先多谢了。我想这里的都是走江湖的人，自然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所以我想大家帮我留意一下。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娘。”
    说完我看了看欧阳心，他一脸若有所思。我心想等我找到我娘，看你还说我是骗子。
    于前辈问我：“你总要告诉我们你娘姓甚名谁，什么相貌，不然我们如何去找。”
    于前辈这样热心叫我好高兴，忍不住有点忘形了，我转身去看欧阳颂，说：“你看，我就说总有人愿意帮忙的。”
    可是欧阳颂的表情却很严肃。
    然后我面对众人，很坦然地说：“我娘叫什么我不知道。”
    话音才落，下面又闹翻了。难道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于前辈咳了两声说：“丫头继续。”他们才又安静下来。
    虽然并不是特别想说出娘亲的身世，现在也没办法了。
    我说：“是这样的。我娘亲是湖边长大的孤儿，没有父亲，也就没有取名字。不过，我知道我娘亲不是一般人。”我顿顿，回忆了一下又说，“我娘会武功，是江湖中人。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是听外婆说她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就这些？”欧阳心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
    于前辈又问我：“那你爹如何说？”
    我摇头：“我就从来没有见过我爹爹。听外婆说，当年我娘根本就从来没有提到我爹半个字。可是，等我找到我娘不就知道我爹爹是谁了吗？”
    于前辈有些语塞。然后他道：“不过你说你娘亲是江湖中人。江湖上知名的女侠并不多，你母亲也应该有四十来岁了……找起来应该也并不十分困难。”
    “四十来岁的女侠，这里就只有……”我看到大家听着他的话，都不由向花厅里的某个人看去。
    我顺着大家的眼光，看到了一个绝世大美女。
    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很美，美得叫人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总之，她身上该有的都有，白如瓷玉的肌肤，远山黛眉，如水眼眸等等等等。然后衣服打扮也很叫人喜欢，不见得华丽，却很舒服。
    本来还想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有一点眼熟，一看站在她身后的人，赫然就是与她相貌有三分相似的岑小姐。话说岑小姐已经是个大美人了，这女子却更是美得惨绝人寰。
    岑小姐这时轻启檀口，对着大美人说了一个差点让我跌倒的字：“娘……”
    ……怪不得长得像了，原来如此。
    岑小姐的娘亲看着众人，笑了。这是真真的一笑倾国。我想现在认为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的人一定是笨蛋，这样风情万种艳绝江湖的美人和我没有一点相像。要看岑小姐，这样的才叫母女。
    于前辈又问：“你如何得知你娘亲是江湖中人的。即使同为武林中人，她必定也有写地方与旁人不同，比如武功路数，所使武器。”
    听于前辈的话，我倒是好好的回忆起来，竟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娘亲是用剑的。听外婆说她带着一柄剑，可以折叠藏在袖子里……”
    我说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整个花厅，太安静了，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连人动作时衣服摩擦的声音也没有。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好可怕。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倾河剑。”
    这句话好像是投进湖水的巨石。花厅里一下子乱了，乱成一片。
    “是倾河剑。这样的除了倾河剑没有其它可能！”
    “……”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于前辈也深吸一口气，问我说：“你娘，是不是姓曲？”
    于是花厅又忽然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像是在屏着呼吸听我的回答。
    我回答得很认真：“我娘没有父亲，应该是随外婆姓。姓曲。”
    一阵静默。然后于前辈忽然爆发出可怕的狂笑。在场的江湖中人都面面相觑，互相说着“是她是她……”竟然是惊恐的语调。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笑着说：“那你还用找，你爹都已经在这厅里了。”
    一切都太不寻常。我只顾着问于前辈：“你知道我娘姓曲？你认识她？”
    于前辈冷眼扫了过来，他举起手里的铁拐，拿到我面前，眼神疯狂。他咬着牙说：“怎么可能不认识？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你娘的大名。尤其是我，我怎么会忘了是谁让我变成了一个瘸子！”
    说着，他扬起他的铁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向我劈了下来！
    可是我命不该绝。就在同时，欧阳颂已经冲了过来，一掌劈开于前辈的铁拐。欧阳礼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挡在我面前，将我完全罩进他保护中。
    他们俩都背着我，可我能猜到他们现在脸上肃杀的表情。
    于前辈轻蔑地笑了，说：“我倒是忘了，欧阳庄主也在。欧阳庄主你如今倒是准备怎么做，是不是该告诉我们那个妖女在哪里了？”
    欧阳颂示意欧阳礼把我带开，然后他才对于前辈说：“我的确不知她在何处。”
    我踮着脚，视线越过欧阳礼的肩膀去看其他人。大家的反应都很激烈，尤其是于前辈。欧阳颂很冷静，而还有一个人很奇怪，岑小姐的娘亲传说中的千金堂堂主却颓然地倒回椅子里，表情像在说她难以相信。
    “欧阳庄主，如今可由不得你狡辩了。这丫头便是活生生的证据！”于前辈咄咄逼人。
    还不等欧阳颂回答，欧阳礼便冲上前，说：“但是这一切恩怨都与子夜无关。二十年前，她根本还没有出生。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连子夜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母亲在什么地方。”
    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对欧阳礼也是，他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的名字的？
    于前辈很傲慢，瞪着欧阳礼说：“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欧阳礼毫不示弱，更上前一步：“若是以华阳山庄二庄主的身份我当然不行，若是以我欧阳礼的身份来，这话我可以说得理直气壮！”
    看到欧阳礼这样护着我，我在躲在后面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于是我也来凑热闹，对于前辈说：“死老头，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动手打人。你也疯了不成？”
    于前辈的胡子都被气得吹了起来，十分好玩。
    他对欧阳颂说：“你若是不说出那妖女的行踪？也可。我就来问问这小丫头。”
    他刚想来抓我，欧阳颂两兄弟已经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我前面。
    欧阳颂也说：“上一代的恩怨与她何干。她是无辜的。”
    于前辈的胡子被吹得更高了，他瞪了眼珠子看着欧阳颂，然后说：“好！好！好！我于某人本事浅薄，不敢与你华阳山庄作对。既然这样，想必攻打十方城欧阳庄主也不会在意多还是少我于某一个。告辞！”
    说着，转身便要走。走就算了，临走竟然还回过头来，瞪我一眼。
    我扬起下巴。心道反正有欧阳颂两兄弟在，我看你敢把我怎么样？
    他冷冷说：“至于你，怎么也是欧阳庄主的女儿，我又哪敢怎么样。欧阳庄主，今后你还是好好花些心思管教管教，免得日后江湖上又多出一个嗜杀成性的妖女！”
    他最后的话教我怔住了。我看向欧阳颂，同时露出这样惊愕表情的还有欧阳心。我们一起看着他。
    我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就是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