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月明

和欧阳颂一席话提醒了我，我又倒回去准备了一些东西，于是等我到了华阳山庄前院，早就错过了人少的时候偷溜进去的最佳时刻。
    我远远地看着入口的地方，竟然是欧阳心在那里。上前和他寒暄的人很多，一个接一个他忙得喘不过气。听说华阳山庄花厅的地面金贵得很，一般人只能待在门外的空地上，而能进去的当然是一些不可一世的不一般人了。而在门口的欧阳心，自然就是那个把一般人留下，二般人迎进去的那个门神。
    欧阳心应接不暇，我偷偷看见他在衣角抹手心的汗，看来这个家伙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自如，暗地里还是很紧张的嘛。
    我趁他转身和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说话，钻到他背后想要偷溜进去。
    然后就在我前脚已经踏进那道门槛的时候，背后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
    我想起了荆州城外那被人当兔子拎起来的经历，正要躲闪。我却已经被命运的大手所拽住，然后，被欧阳心拎出来，掉了个个儿。
    我无辜地看着他，直到他把我放下来。
    “说吧？你还想惹什么麻烦出来？”
    我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可是他死死盯着我又不放手，我想这次我没这么容易过关了，倒不如实话实话，欧阳心心肠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就这样放过我。
    于是我把怀里的一叠纸张拿出来，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把这个发给里面的人，让他们帮我找我娘。”
    谁知道欧阳心一把吧我手上的画纸抢了过去，展开一看——他顿时石化。
    我想去抢回来，可是抢不过他。他把画纸收回来，指着上面黑呼呼的一团说：“这是什么？”
    我必须事先说明，我没有学过画画，可是我觉得我第一次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刚刚我已经说过，于是我很鄙视地看着他说：“我画的我娘。”
    欧阳心“气不成声”，他拿他有点好看的眼睛瞪着我好久，几次想说又哽在喉咙里，最后的最后，他终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你是来捣乱的是吧？”
    我不是来捣乱的，这画像充分表现了我的严肃认真。我去捞那叠纸，叫他还给我。
    欧阳心很气愤，竟然比我还要气愤。他转身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好用来丢东西的地方，于是他把画纸塞进衣襟里，对我吼道：“给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胡来的地方，要是武林大会被你搞砸了，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我被他气得想哭了：“我才没有胡来。把画还给我，我要找我娘。”
    欧阳心剑眉倒竖：“别想骗我。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嚣张到现在，还不是有二叔护着你。”
    “什么我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啊，我不发火你倒以为我真的好欺负了。
    欧阳心倒是笑了：“我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几年。你这种人我一眼就看穿了。年纪轻轻的姑娘家，不知道好好待在家中守本分，仗着有几分姿色在外头坑蒙拐骗。我告诉你，我可不像二叔那样好心宽厚容易被人骗。”
    我斜了他一眼：和欧阳礼比心胸？我早就知道这点了。
    “听着。现在就回后面去。不许待在这里。我可不是二叔，要是惹着我了，女人我照打！”他说着，还恶狠狠地朝我举起拳头。
    大概是看我一脸沮丧，他认为我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于是他放心地丢开了我继续做他的门神。
    我走开，拐了个弯找个巨大花盆，在后面藏起来。现在进去不了，可是等大会开始，你进花厅了，我自然又有机会了。
    ——凭什么听你的，就算没有画，我曲子夜想做的事依然能做到。
    至于我怎么伪装成伺候茶水的侍女溜进去，然后在花厅大柱子后躲起来的过程就不用多说了。总之等我站好了，就开始细细地打量这厅里的一切。
    大厅里人满为患，只有花厅两边列了两排椅子，而能够有位子坐下来的也就那么几十个，剩下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站在他们掌门的椅子后面。可是即使是这样，这花厅里的人，看起来还是很多。
    我就混迹在某个不知道名字的门派的人群后面，听着前面主位那边欧阳颂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既然各位来到敝庄，自然是愿意出战了。大家携手共战十方城，使武林重归宁静！”
    花厅里一片附和赞同的声音。
    我远远看到欧阳心脸上露出的得意的神色。于是从人堆后面向欧阳颂他们的方向靠近，希望能听到更多的。
    只听到欧阳心用不算小的声音笑道：“十方城作恶多端，如今算是大限将至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欧阳礼却是冷笑一声，在众人鼎沸的喧闹声中，淡淡地说：“是吗？心儿，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没有见过傅临风，不知其人。也将正邪之分想得过于简单了。”
    欧阳心却根本没有把他二叔的话听在耳中的样子。
    这时，处在主位的欧阳颂走下了他的座位，起身向各位武林同道致敬。
    这是个好机会。就像我下棋时的果断一样，我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然后在欧阳心看见我露出惊愕的表情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行动的同时，我跳上欧阳颂他武林盟主的宝座，然后俯视天下。
    全场一片安静。甚至有人拿着茶杯愣在那里不动了。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大家都看着我，我想在武林历史上应该没有谁这样突然出现然后无视武林盟主的权威，然后坦坦荡荡地站在很多人憧憬梦想敬畏的武林盟主的位子上。如此大无畏惊世骇俗天崩地裂……
    我说：“我有话要说！”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欧阳心，看他咬牙切齿地要冲过来拉我。我却不想，他身边的欧阳礼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欧阳礼看着我的眼神闪亮亮的，透着一种莫名的激动。我有那么一点点的疑惑。
    然后就被下面众人的喧闹给带回神去了。
    有的人大声嚷嚷着问：“这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十方城的奸细？”……
    喧哗声音这样大，我说什么都没人能听见了。而只要欧阳家的人不动作，他们也不敢过来拉我下去。
    终于，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安静！”
    只有两个字，却镇住了全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