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开心的时候能打吗？”
  “当然……”萧陌笑笑，按了按她的小脑袋“以后要听姥姥的话，姥姥年纪大了，虽然身体挺好，但是北方是老年病的多发区，我把一些需要姥姥和姥爷保健身体的注意事项留在源源的电脑里，好不好？你记得每天要提醒他们注意……”
  “好！”
  萧陌笑了笑，打开电脑，一边听源源朗读英语课文，一边在电脑上，留下他认为该留下的东西……
  ……
  给源源多补习了两个小时的英语，萧陌回到房间，已经夜晚十点了……
  虽然有些疲惫，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心像时刻被人用鞭子抽打一般，一阵阵的痛。这个有着人情味儿的家庭，他真的喜欢，家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舍不得……是自己的努力不够？还是命运本来就把他封闭在温暖之外，这种人间烟火只能要他靠近，却永远不要他融入进去……
  走到窗前，偶尔会有礼花划破寂寥的夜空，斑斓的色彩流泻出他脸上的忧郁。
  他轻轻推开窗户，北方的冬天，风，总是那么硬，只是瞬间，身体就被吹透了，可他却迟迟不肯离开窗口。
  他借着路灯昏暗的光影，眼睛一直望着通向小区大门的那条小路，久久地望着，就好象要抓住感情中唯一的那条通道，可她的影子还是迟迟未见……
  他想起刘云说的话，‘如果你们的感情基础牢，就算我有一千个理由分开你们，你们也还是会在一起的。’
  阿姨说的也没错，可自己为什么还要把机票的时间改签呢，是怕自己不够坚定，还是怕心澜会被母亲说服？或是想临走前再看看她的笑脸？可如果看到了，自己还能离得开吗？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留下来，尹家的年不会过得安宁，心澜也不会快乐……
  他关上窗子，来到衣柜前面，脱掉‘小乌鸦’装扮的一身黑色，自己都不禁觉得好笑。成熟不该是装扮出来的，谁又不是从年轻幼稚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呢？他穿上心澜为他买的乳白色羊绒衣，米色的羽绒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唇，想在微笑中，找回一些自信……
  关上那扇门，与他向往的人间烟火越来越远，手中的那只小白熊挂件，似乎是他唯一的温暖……
  ……
  清晨，天空有些阴霾，好象预示着年前的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心澜急匆匆地赶回家中，意外的没有找到萧陌的身影，家里的气氛似乎也有着和以往不同的压抑……
  “小姨，萧陌哥哥走了……”
  源源跑过来抱住她哭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字条。
  心澜接过字条，看是萧陌的笔迹，大致说家中有急事，因为太晚的缘故，不想打扰大家休息，所以才不辞而别。留言中，不停的道歉，态度诚恳得令人心痛……
  心澜看到妈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没有说话，默然地回到了萧陌住过的房间，桌子上，也有一张字条，是留给她的……
  ‘突然想妈了，所以急着回上海。知道你不信，但你就想办法让自己相信吧，这样才能快乐的过个新年。老婆，我在上海等你！——萧陌’
  简单轻松的几句话，令她的心有温暖，也有痛！她的萧陌成熟了，懂得为长辈着想了。她想微笑，眼泪却不自觉地流淌下来……
  房间外面，父亲的声音不时地传来……
  “刘云，没想到你会这样！那孩子哪点不好？为了找澜澜来哈尔滨，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别的不说，澜澜门口摆放的鞋，他每天都擦的干干净净，连我们的都给擦了……他对澜澜的体贴，对这家里人做的一切，我不信你看不到……人家也是有父有母的，不是只有你的女儿才金贵，你只有对别人家的孩子好了，人家才能对你的女儿好！”
  “我不是怕咱们澜澜受委屈，受伤害吗？”妈妈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怕她受伤？那这个家是用来做什么的？孩子在社会上打拼本来就不容易，我们帮不上什么，就更应该尽力去支持他们的选择和决定，孩子如果选择错了，那这个家就是她最大的后盾……如果你只一味的凭自己的想法去强加与她，不考虑她自己的意愿，以后她真的遇到了坎坷，还会想起这个温暖的家吗？那这个家对她来说不就失去了意义吗？”
  “……”
  “萧陌那孩子不错，有事业心，专业强。别说富二代，就是普通的年轻人也很少有这样上进的孩子，我们澜澜是捡到一块宝了，你还给往外丢……什么不满意他有钱，年纪小，长的太好看……那要是哪天澜澜领回个又老，又丑又没钱的，我觉得还配不上我女儿呢！”
  源源突然插嘴道“姥爷说的对，除了萧陌哥哥，没有人能配得上小姨！”
  ……
  一连两天过去了，心澜却始终也打不通萧陌的电话，只是每天会接到他发过来的平安短信。她找航空公司的人查，说萧陌先生已经在两天前，退了机票。心澜突然想起，萧陌和他妈妈闹翻了，一定不会主动回上海过年的，那他一定还在哈尔滨，也许就在自己身边守护着，只是他不想打扰她和她的家人……
  自从萧陌离开后，尹家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吃过晚饭，尹凡忠便早早的就去睡了，刘云带着源源坐在客厅看电视，没看一会，源源便不断地念叨萧陌哥哥，心澜突然坐不住了，匆匆穿好衣服来到客厅……
  “妈，我出去一下，你们困了就睡，我带钥匙了，不用给我留门……”
  “你去哪，大半夜的……”
  心澜没有回答妈妈，一路小跑地来到楼下……
  ……
  夜空，没有星星，空气中飘飞着细碎的雪花，银白色的大地把夜晚映得朦胧而微亮。
  她茫然地望着前方，拿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萧陌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她想了想，飞快地按着手机键子发出一条短信：如果你再不出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信息发出的那一刻，寂静的夜晚，不远处传来‘滴滴’的声响……
  遇见你，是我捡到了宝
  静静的雪夜，这‘滴滴’的声响就想一根温暖的弦，将两个人的心拢得越来越紧。
  心澜看到阴暗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一声轻笑，那张笑嘻嘻的俊脸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
  “傻丫头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你少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看到她又急有气的样子，那张俊脸瞬间伪装成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不想对你撒谎，又不想失信于阿姨……”
  心澜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路灯下的他，鼻尖冻的红红的，清澈的眼睛深情款款，长长的睫毛，偶而会有一片雪花飘落在上面，晶莹地闪烁着，分外耀眼……突然，她抱住他，把脸贴进他的怀抱里“等多久了？冷不冷？”
  “不冷！看着那扇窗户亮着灯，我觉得塌实。”萧陌抱紧她，这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怀抱，怎么会冷！
  “这两天你都在这等我吗？”
  “嗯，白天怕遇到家里人，所以天黑的时候来！”
  “你傻不傻啊，每天要在这里站多久啊……”
  “不久，等你房间的灯熄了，我就离开！可昨天，干等你也不熄灯，我快冻坏了……”
  “傻瓜……”心澜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突然觉得这个胸膛很结实，也很令人塌实。“什么时候回上海？”
  “答应了陪你过年，我想等过完年，我再回去，然后在上海等你……”
  “萧陌，我想和你一起过年，一起回上海……”
  “我也想，可是阿姨说的对，如果我们连这么短暂的分离都害怕，说明我们的心还不够牢固。你留下陪阿姨好好过年，我在上海等你……”
  望着他淡定的目光，心澜哽咽着笑了“我爸说的对，遇见你是我捡到宝了……”
  “我本来就是你的宝……”萧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腻腻歪歪地蹭了蹭“这么久了，我都没敢问一句，你还介意我的年龄吗？”
  心澜眨了眨眼睛，顽皮道“本来是介意的，不过我不想找个大叔，太委屈我了……”
  “不害臊……”萧陌点了点她的鼻尖，“小鼻子都冻红了，快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萧陌……”心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犹豫了片刻，才问道“退机票不是你的风格，告诉我，是不是口袋里的钱用没了？”
  过惯了少爷生活的他，从来不去在乎一张作废的机票钱。可自从跟妈妈闹翻以后，他的卡就全部退给了妈妈。而她手上的那枚戒指，钻石虽然不大却也要十几万，她知道，那是他工资卡里全部的积蓄。在哈尔滨的这段日子里，他又给家里老的小的买礼物，买吃的用的，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不要你管……”某人脸红了，还在死撑面子。
  “不管也行，那你告诉我，你住在哪了？”
  萧陌犹豫了一下，知道不能对她撒谎“这附近的小旅店……”
  “……”心澜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突然有些发热，她怎么都想不到有着轻微洁癖的少爷，会沦落到住几天都不换一次床单的小旅店。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略过他同样冰冷的脸“明天就回去吧，听话……”
  “嗯！”萧陌低下头，吻上了那瓣诱人的唇……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纠缠的身影在风雪中相拥，展转着每一瞬间的温暖。一片片雀跃的晶莹，慢慢地将两个人渡上一层微白的光芒……
  “老婆，今晚陪我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