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你知道她有多疼你吗？她也不会煲汤，可看到你脸色不好，她就特意去一家饭店找师傅学，每天她都要早起两个小时把汤给你煲好送到我这来，就算病了，她也从来没间断过……昨天下午，她去了广州，才千叮咛万嘱咐，说那小祖宗嘴巴叼，要我认真做。谁知道你一下就喝出来了……”
  萧陌咬了咬唇，汤勺不停地抖动，心澜是在乎他的，虽然她做了残酷的选择，可她还是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他发现自己也做不到遗忘，无论怎样平静，只要有微风轻轻的吹来，他的心就摇晃不止……
  ……
  广州的冬天找不到寒，也找不到温暖。丝丝冷冷的空气不经意便渗进了人的衣领……
  心澜按安逸同屋的一个女孩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花店……
  “谢谢您，请慢走……”
  她看到安逸送走了顾客，眼睛不禁湿润了。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曾经在大都市的白领女孩会在一家小小的花店，对着每天买花的顾客笑脸相迎……
  “心澜姐？”
  看到她，安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陌生的城市，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该是惊喜的吧……如果说，曾经她们因为爱着同一个男人，相互有过抵触的话，那么在这一刻，所有的悲喜离合都变得美丽，而感动了……
  广东飞往上海的航班，在起飞那一刻，心澜微微闭上了眼睛。
  在广州已经呆了整整一个星期了，最初她无法说服安逸接受自己的帮助，她只好把萧陌和妈妈闹翻的事，讲给她听。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但如果不告诉她实情，她不会为了萧陌接受自己帮助的！
  希望她能很快的振作起来，也希望自己帮她开的那间小小的花店，为她带来好运……
  回到上海，飞机刚刚着地，心澜便打开了手机，看到满屏都是萧陌的电话号码。
  她急忙把电话打了回去，心跳随着电话铃声不断的加速。会不会萧陌出了什么事，找她这么急切！
  “尹心澜……”萧陌在电话那边轻唤她的名字……
  “萧陌，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事你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告诉你，薇姐把汤做得真的很难喝……”
  “……”
  这一刻，心澜哽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小祖宗，你生来就是为了折磨我的吗？
  三岁孩子的智力题
  “我在上班，回头再打给你……”萧陌挂了电话。
  心澜却久久不能平静。
  上海虹桥机场人来人往，她旁若无人，哭着走出机场大厅。上了计程车后，泪水还在泛滥,司机师傅没有问她去哪，车直奔上海的市中心使去……
  道路两旁的树不停的向身后穿越，阳光被树影折成碎片,斑斑点点地倾洒进来，缓缓温暖了这个冬季。
  心澜渐渐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为小破孩储存了这么多眼泪，他的一句话，便能惹得她的泪水如山洪爆发，即使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他依旧能隔着时间空间，操纵她的悲喜……
  ……
  冬天的傍晚，总是有点寒冷和寂寞……
  萧陌刚刚吃过晚饭，便被医院急召了回来，在匆忙换手术衣的时候，他似乎有种临危一战的预感。
  “这个病人年事已高，蛛网膜下腔出血量达到80ml以上，已经导致肾衰心衰，做好思想准备……”术前主任简单的给他介绍病人的情况。
  “我来吧……”
  “不，你给我做助手……”
  萧陌稍微愣了一下，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医者本该是要毫不犹豫地承担生命背后的责任的，只是他知道，有些责任是他无法承担的，这与医术无关，今天的患者能请得动华风医院脑N外科的权威，这个手术的压力便不是一般的医者能承担的……
  半个小时后，在惨白的无影灯下，主任对萧陌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最后的缝合交给了他，便黯然离开了手术台前……
  过了一会，手术室内的灯暗了，护士做着最后的处理……当患者的遗体被推出手术室，走廊嚎啕的哭声与白色的布单，启示着人们，生命便是这般的残酷和脆弱……
  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手术台上的死亡，萧陌依旧有种沉重与落败感，他甚至没有去理会患者家属对主任的无理纠缠，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大厅望着电梯的升降，就犹如人的生命一般，有起点，有终结……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打了妈妈的号码‘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又急忙拨通楚丽君的手机……
  “小陌，你还好吗？丽君阿姨去看看你好吗？”
  “我挺好的，我想知道我妈的电话为什么关机？”萧陌的声音有些不安……
  “她正在回美国的途中，过两个小时你再打。”
  “回美国了？你没跟在她身边吗？”
  “小陌，你别着急，你妈妈只是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一个星期后就回来。她要我留下来，怕你有事的时候找不到我们……”
  “知道了，丽君阿姨你保重身体，我过段时间去看你们！”萧陌挂了电话，微微松了口气……
  夕阳退去，深蓝色的天幕又缓缓垂落。
  他依旧坐在走廊，回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勇敢的面对和审视它们……妈妈的爱有时候确实让人有种窒息的霸道和专制，却都应该缘于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或许别人可以有理由去指责她，却唯独自己没有资格去怨恨……
  而对于心澜的爱，自己也许表现得过于自私了，只是一味任性地去爱，贪婪地去获取，甚至急迫地要求结果，却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在爱的背后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负担。她一边忍受妈妈的刁难，一边默默的疼爱自己，还要背负公司那么多人的利益存亡。一个女人的肩膀承载了那么多沉重，却得不到爱人的理解和支持，心里会有多少孤单和悲凉，难道爱她，就不能对她付出等待和忍耐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拨通了心澜的电话，电话在接通的一刹那，他抚平着心跳……
  “你能出来一下吗？”
  “心情不好吗？怎么这么消沉？你吃过饭了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萧陌感觉到一切都没有改变，“想要你请我喝酒……”
  “好，Bling club见，我现在就过去……”
  “不！等等，找个安静的小酒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异国情调的小酒吧，两个人的目光相遇在一片温柔之中，一首only lonely的乐曲并没将孤单感染给他们。
  萧陌只要了半打啤酒和一些零食……
  “给我省钱吗？”心澜笑道。她发觉萧陌变了，从前的他是最不吝啬享受生活的人，无论吃的，用的，玩的，清一色的世界顶级名品，而现在他居然学会了节约，她心里突然有些淡淡的酸楚……
  萧陌不理会她的调侃，调皮地笑道“一会给你个机会，你可以不用付钱的……”
  “不用付钱？这里今天有活动吗？”
  “是啊，专门给你这种傻女人设置的活动……”
  “切，又耍我……”心澜轻松地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似乎被他耍也是一种幸福……
  “你天天吃什么？自己做饭还是叫外卖？”
  “方便面，快餐……”萧陌回答的语气有些委屈。分开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直截了当的关心他……
  “那怎么行，没营养啊，把备用钥匙给我一把，我有时间就去帮你做饭清扫……”
  萧陌想都没想，很自然地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丢给了她。
  “不会在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什么不太好的画面吧……”
  “不好说，要是看到了，你就立刻回避呗。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是我前妻……”
  “不去了……”心澜把钥匙丢在了桌子上，转过脸去，望向窗外的一片灯海，迷离的眼睛有泪光闪烁……
  “生气了？我开玩笑的……”萧陌抓起她的手，把钥匙轻轻地郑重地放在她掌心里，那股温暖延着脉络迅速在她的体内蔓延，她无法控制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萧陌是开玩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也许是冬季的关系，她感觉自己特别脆弱无助，听到他的声音她想流泪，看到他温和的脸她想流泪，甚至一提到他的名字就有想哭的冲动……
  几首舒缓的旋律轻轻在耳边飘过，心澜才止住了眼泪，有些尴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萧陌笑了笑，端起酒杯问，“不哭了？你再哭下去，我的啤酒都凉了……”
  “少来，啤酒有热的吗？”心澜白了他一眼，被他逗乐的瞬间，两滴泪水又从眼角滑了下来……
  “还行，没哭傻！考你一道智力题，答对了今天不用你付酒钱……”
  “……”
  “别紧张，是三岁小孩的智力题……”
  萧陌还没来得及说题目，心澜的拳头便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你少气我，你才三岁，再闹我不理你……”
  “怕回答不上丢人吗？怪我太不体贴了，不问了……”萧陌故做遗憾地撇了撇唇，端起酒来喝了一口……
  “谁回答不上来啊，你问吧……”
  看到她那股子小女孩一般的好胜，萧陌忍不住笑……
  “别后悔啊，是你自己要我问的！听好了……什么东西可以坐，可以躺，可以刷牙……”他问完，便带着几分坏笑看着心澜，似乎已经断定她没有正确答案……
  “什么东西可以坐着躺着还可以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