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那缕柔和的光线从他的鼻翼缓缓地向周围蔓延，温柔地融在他的脸上。心澜坐了起来，看着他，多少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总是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熟睡，才觉得塌实……
  “老婆，别走，抱抱……”因为怀抱空了，他委屈地叫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心澜笑着俯下身体搂着他，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关上这道房门，他便不是医学领域上那个风光的外科医生，也不是慈爱的父亲和孝顺的儿子，他还是她的小破孩……可她的小破孩没有安全感，或许是伤了太久，有时候梦中醒来，便紧紧抱着她说，做梦了，梦到她又不要他了。每到这时候，不管她在忙什么，或者有多困倦，她都会轻轻哄他入睡……命运让他丢失了那么多，她一定要给他加倍的补回来，不让他再有恐惧……
  可是刚才被他闹腾了许久，给他做了清洁后，她自己必须要洗个澡才可以入睡……她想了想，拿起一个被角塞进他手里，他便紧紧攥着，生怕一撒开，她就不见了……
  一颗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便流了下来，被人依赖和宠溺是件多幸福的事啊，如果那些颠沛流离，凄凉苦涩都只是为了体会现在的幸福，那么曾经再苦一些，都没有关系……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是刚刚认识这个小破孩，他说过的一句话‘爱情，有了结果才会让人乐意回头品味其甜美的过程，否则都是苦涩……’
  他说的没错，曾经无论多苦，在这幸福的时刻回味起来，都变成了甜味……
  回过头再看看他，他已睡得香甜，手里依旧握紧了那个被角，好看的唇漫起优美的弧度。也许在睡梦中，他还在捍卫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家庭地位呢……
  她满足的笑了……
  揭穿谎言
  心澜眼看着萧陌自然地搂着那个中年女人的肩膀，走入电梯，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凝固，甚至找不到心跳的感觉，整个身心似乎已经跌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隐约听到乔宇谦在说，“那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就是唐婉茹……”
  可是，萧陌和唐婉茹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大男孩曾经淡淡地对她说过“我妈妈在美国，她是做生意的……”
  心澜终于领教了什么叫轻描淡写。原来这个在上海没有亲人的男孩，竟然是WJY财团董事长的独子，那个传说中的混事小魔王。难怪他可以对殷浩洋指手画脚，难怪就算在他最低靡落魄的时候，也高贵得像个王子……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在上海无依无靠甚至有些悲□彩的男孩，这个在她怀里撒起娇来，像个几岁孩子的男人，竟然一跃成为了豪门少爷……
  恍惚中，她看到萧陌和那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国籍女人又走出了电梯，直奔大门走去……
  “小陌，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司机把你送到医院，他会在车里等你，你做完了手术就回来，哪都别去啊……”
  “我好象被你和妈给软禁了！”
  “这话让你妈妈听到该有多伤心啊，就不能理解成关心吗？”
  萧陌摇摇头轻笑，再一次目不斜视的从距离心澜的不远处走过去。或许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生命最重要的女人，此时正在与他只有几步之隔……
  听到他们的谈话，心澜在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个事实，萧陌是唐婉茹的儿子。
  这个世界太荒诞了，此时她已经不知身在何处，她只清楚的知道自己机械的起身，随着身边这个支点，唯一可以信任的乔宇谦走进了一间总统套房的会客厅，周围的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这间总统套房似乎还弥漫着昨日的那缕魅惑，眼前又出现那个曾经不和她见外，要她帮着收拾行李的男孩，因为被她看到随身带着安全套而脸红的样子……原来他只是陪着她做了一场浪漫的爱情游戏……
  此时所有的疑惑都变得清晰了，尹心澜在慢慢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对不起，听秘书说你们早到了，让二位久等了……”
  她遁着声音寻去，才发现那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不，WJY财团的董事长，也不，应该说萧陌的妈妈，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她不禁近距离的打量了她，淡紫色的休闲套装，白色镶钻的休闲鞋使她看起来很年轻。1.70的身高，尽管这个年纪身材丝毫没有臃肿的迹象。从她的肌肤，心澜清楚了萧陌的白皙是缘于何处了……
  与此同时，唐婉茹也细致的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尹心澜，她惊奇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美丽，似乎不受岁月的限制，那份淡然自若的神情使她恍如不属于这个尘世……如果不是和儿子年龄的差距，如果不是她职业的弊端，她几乎快要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她又不禁又看了一眼乔宇谦……这样的女人岂非是乔宇谦这种男人可以匹配的，虽然乔宇谦有着虚华的仪表和身价，但却无法做到心正。而她的儿子萧陌，也需要再磨练上几年才可以与这个女人相提并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开始客套的闲聊……
  心澜无论怎样的调整，思绪依旧无法从自己孤立的空间走出来。唐婉茹和乔宇谦的话语在耳边忽远忽近，似乎只是唠着家常，一句都无关公事……
  “宇谦，你和尹小姐真是般配的一对，看上去像一对壁人，太完美了……”唐婉茹一句口不由衷的话惊醒了她……
  “哦，不！怎么会呢……”
  语无伦次的解释令唐婉茹在心里又为她加了分，似乎这个尹心澜城府并不深，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并不是应付的得很自如……
  “唐董事长看到相配的情侣就喜欢，总是有个美好的愿望，希望他们能够终成眷属……”听了楚丽君的插话，乔宇谦和心澜同时尴尬的笑了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是啊，不像现在时下流行什么姐弟恋，那种感情我实在不敢恭维，也许是我年纪大了，接受不了新事物了。我更喜欢你们这样年纪相当，无论职业和相貌都那么匹配，期待你们大喜的日子，一定要请我参加……”唐婉茹的这句话似乎有所指，或许她已经知道她与萧陌的事了，只是在巧妙的表明一个做母亲的态度。
  此时心澜如坐针毡，这种境域使她感觉如同地狱一般的难以忍受，出于礼貌她只能强迫自己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
  “一定一定，我要是有福气娶到心澜，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乔宇谦像是给心澜解围，又像是在向她表白心迹，可他的话却令心澜厌烦。过了一会，她又听到乔宇谦似乎有意提到萧陌“唐董事长，听说您的儿子也到了谈婚的年龄，可您看起来这么年轻……”
  唐婉茹笑了笑，“我们陌儿才刚刚25岁，离结婚还早。另外，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舍得，让他在我身边腻几年再说吧。等他到了你这个年龄，和你一样稳重我才能放心……”
  唐婉茹和乔宇谦聊着天，可话似乎却是说给尹心澜听的……时间在尴尬的气氛中一点一点滑过，渐渐的，心澜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了，只看到他们的嘴在不停的动，不停的笑。一道苍白无力思绪仿佛把她阻隔在另外一个世界……
  忽然，会客室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快吧！”
  人生有太多难以预测的变数，萧陌的意外出现令唐婉茹和楚丽君有些措手不及，楚丽君脸上不免出现了惊慌之色……
  “跑上楼的吗？怎么气喘吁吁的，先喝点水……”她说着接过萧陌脱下的外套，急忙打开一瓶矿泉水递到萧陌手里……
  萧陌接过水在回首的一刹那，眼睛落在了那张熟悉温柔的脸上。四目相对，一双惊喜中带着恐惧，一双气愤中带着绝望，各般滋味交织在一起……
  他的脸色顿时也从红润转变到苍白，笑容也凝固了……手里的水顺着颤抖的掌中脱落下来，水花肆溅……
  “心……”
  他还没有喊出来的声音被妈妈打断了……
  “陌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快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吗？”唐婉茹站起来把儿子搂到自己身边，她知道此时这一刻对儿子有多残忍，那种活生生当面被揭穿的谎言，任谁也无法坦然面对……
  萧陌被妈妈拉过去却还回头看着心澜，虽然无语，但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心澜读得懂的东西，依赖！
  心澜微微抖了一下，立刻调整了自己。似乎萧陌的出现让她反倒有了一些从容，淡定。她带着微笑望着他，好象不曾相识……
  “没事，可能走急了，手没拿稳水就掉地上了……患者的各项指标没达到标准，不能实施手术，我就回来了……”萧陌乱七八糟的说着，谁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的眼睛却始终没从心澜的脸上移开……
  “说的什么啊，妈妈一句没听懂……”唐婉茹摸摸儿子的脸，似乎在向谁暗示着，这个孩子无比珍贵，不允许任何人来亲近或伤害……
  “唐董事长，萧陌身体不舒服，那我们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乔宇谦在最适宜的时候告辞，心澜似乎也得到了解脱……也跟着起身告辞……
  “心澜，等我一下……”
  看着她的背影，萧陌迫切的喊了一声，刚要追过去，却被妈妈拉住！而心澜也好象像没听到他的呼叫，和楚丽君，乔宇谦三个人并肩出了总统套房的大门……
  “妈，你拉着我干什么？”
  萧陌气急败坏的甩开妈妈的手，冲到门口刚好和送客回来的楚丽君撞在一起……
  “萧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