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萧陌不解地问道……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心澜走了，餐厅里，只留下萧陌独自凌乱……
  你放开她！
  浴室不断地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心澜瞪着浴室的门，掐着时间……
  萧陌已经洗了半个多小时了，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喜欢泡在水里。看来，他是没脸出来面对自己了。可自从看到他回来，分手这两个字怎么也不舍得说出口，她很希望萧陌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再牵强，也想找个理由原谅他……
  水声终于静止了，夜也因此变得安静。
  心澜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不知道怎么，现在就是想紧紧地抱住他……
  过了许久，萧陌才从浴室里走出来。心澜对着空气翻了无数白眼，这个死男人只穿了条内裤，竟然用了十几分钟……可是等了半天，萧陌也没走近她。她不禁望向露台，一片昏暗，隐隐的月光勾勒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仰着头，像是在漆黑的天空寻找着什么……他是不知道怎么和自己解释，还是想说分手，却难以启齿？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心澜终于失去了耐心，她下了床，床垫子在她身后剧烈的颤动……
  “你抽什么疯，大半夜只穿了短裤站在外面……”表演给谁看呢？后面那半句，心澜硬生生地给吞到了肚子里。就算到了最后，也不能一副泼妇的印象留给他，好聚好散不正是现在流行的一种相处模式吗？只是深夜的风有些凉，她还是有些心疼他的……
  “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吗？”
  晕，他还觉得委屈了，他还至上气了。早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得到了就不珍惜，当初真不该答应和他在一起……心澜赌气进了屋，刚刚躺在床上，床的另一边便有些塌陷的感觉，接着，她的身体被一只手臂从背后环住……她一直都喜欢这种力度，身体不禁朝后面贴了过去……
  “我知道你看到了，但你看到的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要对你隐瞒，只是怕你多想，如果我知道安逸找过你，我早就对你坦白了，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份感情，说什么我也不能再失去，你相信我一次，好吗？”萧陌贴着她的耳边，一股暖暖的气流缓缓吹在她的颈间，她微微闭上眼睛……就让他给自己解释一个晚上再说……
  “有时候看到安逸，我就会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前，奶奶去世了，家就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被窝，晚上不得不钻进去，白天就拼命地逃……后来就干脆找另一个身体去依赖……可是身体与她们越近，心就越觉得空虚……我想安逸和我一样，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支点去依赖了，就像萍姐依赖殷浩洋的钱，薇姐依赖她丈夫给的那个家……”
  还有自己……心澜想，萧陌看到安逸，也想到了当年22岁的她吧……大学毕业独自来到上海，何郑楠便是那个让她在这所大都市，赖以生存的希望……她不需要他帮自己什么，只要有那点微光就足够了……或许每个孤独的人，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心灵的依靠，哪怕仅仅是假象，自欺欺人也好……她忽然理解了安逸，也理解了萧陌……可是，她还是无法忍受别人染指她的男人……
  “相信我，好不好？她突然就向我扑过来……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答应她，在她父母面前扮演她的男友……直到她父母离开上海……”
  扮演别人的男友？那她怎么办？每天坐在家里等待晚归的他，想象着他如何在别人的父母面前扮乖，尽孝道？那个女孩偶尔冲动，再抱抱他，亲亲他？如果这样，说不上哪天她就会失控，疯掉了……可是，她能说不行吗？谁都有父母，自己不也对远方的爸妈报喜不抱忧吗。没有办法在他们身边照顾，只求让他们认为自己过得好，使他们安心，如果可以，再做出一些成绩，令他们引以为傲……或许萧陌便是安逸在父母面前，令他们骄傲的资本的吧……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应该回来和你商量的……可是，你放心，我不会总去见他们，更不会单独和安逸在一起了……我只是在他们走前，送送……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去……”
  心澜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萧陌这么做也没什么错，否则他就不是他了……
  夜越来越深，萧陌还在没完没了的解释，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柔，倒像是起了催眠的作用。依在他的怀里，嗅着他的味道，渐渐的，心澜有了困意……她便也背叛了他一次，不管不顾地偷偷与周公约会去了……
  清晨，闹钟不停的喧闹，萧陌从睡梦中醒来，是谁定的时间叫他起床？突然他意识到身边空荡荡的，一张字条放在空空的枕头上面：这几天很忙，也许要早出晚归，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
  萧陌握着这张字条，一脸茫然……
  心澜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使，心乱成了疯长的杂草一般……
  这个男孩，生生地在她面前，建造了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飘渺，又绝美经纶的爱情，来不及思考是否真实，她便一脚踏了进去，再没有回头的路……而当爱回归现实的时候，她才知道梦境与现实的差距就像地球与火星的距离……看来尘世中的爱，总会参杂这样或那样的无奈，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吧，只是自己把它想象的太美好了……
  一连几天过去了，心澜办公室的桌子上，每天都会出现一个热气腾腾的汉堡，一盒果汁或牛奶……
  她知道是萧陌送来的，窗台的那盆雏菊，也换成了新的，又有了生机勃勃的气息。可她的心却总是抵达不了终点……每天早出晚归，躲避着什么，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某个回归时刻……真的到那时，这份爱还会是原来的味道吗？心澜不敢确定，却还是有些期许，只要有个希望，生活便总会是美好的吧……
  一阵奇怪的电话音乐铃声，原来那首‘该死的温柔’不知道什么被萧陌给她换了，这个童声听着倒是有趣，心澜不禁嘴角上扬。听了一会，她才按下了接听键，传来萧陌低哑的声音……
  “是我……”
  “知道是你，吃饭了吗？”
  “我想你……”
  萧陌答非所问，声音又轻又柔，缓缓地在她耳畔略过，冲击着她的内心深处。小混蛋，又成心让我心疼……
  “又不听话了是吗？不是嘱咐你每天记得吃早餐的吗？”
  “看不到你，心里难受……”
  心澜微微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对方听不出心里的悸动“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我知道，今天她的父母就离开上海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我大概10点左右就到家了……”
  心澜没有说话，便切断了电话……
  人生本来就是一个舞台，只是每个人扮演的角色不同，人也无关好坏，只有演技精湛和劣俗。她相信萧陌是个出色的演员，扮演男朋友时，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相信他扮演别人的女婿时，也会令那对父母爱得心痛吧……
  奇怪的铃声又开始欢腾，心澜烦躁地拿起电话……
  “喂！你有完没完！！！”
  “啧，这是冲谁呀，你家的小帅哥不乖了？”电话里传出萍不死不活的声音……
  “我家没有小帅哥，有什么事快说，我还忙呢……”
  “……”萍顿住了，心澜都能想象她此时鄙视自己的嘴脸。本来也是，为个臭男人值得把自己弄得跟个更年期的大妈似的吗？
  “澜，出来，我请你喝酒，我要宣布我人生的重大决定！”
  “嫁给殷浩洋还是离开殷浩洋？”
  “除了他就没男人了吗？不过真让你说对了，的确和他有关……”
  ……
  “什么？你要给殷浩洋生孩子？”心澜的声音的确是大了些，尽管在饭店的包房里，服务小姐还是惊讶的朝她看了看。她只好压低声音，却仍然一脸的惊怒，“生完了，还要给罗美微带到美国去？两千万就值得你这么做？你这是贩卖人口，自己的孩子也不能随便乱卖，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还能怎么样？本来我这辈子也没打算生小孩，就当没生过吧！”萍叹了口气“罗美微耽搁了生育时间，后来她就一直怀不上孩子一拖就是十几年。这次她回国是想抱养个小孩，可殷浩洋想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就要求我为他生下来，再送到罗美微手里……所以，从明天起，我必须辞职了……”
  “你都决定了，还和我说什么……”
  “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萍自嘲地笑笑，“对了，你和萧陌怎么了？发现你今天的脾气很大……”
  “那能怎么，他养他的伤，我出来喝我的酒，各不相干……”心澜低头看着灯光的碎影在杯中摇荡，情绪忽然就低落下来……
  “养伤？他腿不是好了吗？”
  “又被女人给咬伤了……”
  “……”萍瞪大了眼睛，又朝周围张望了一下，低下头问道“咬，咬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心澜急忙制止她猥琐的想象，“嘴被咬伤了……”
  “呵，够暧昧的。没想到这小子够色的，刚刚和你在一起，就和别人玩激情……你……”
  “换个地方喝！”心澜突然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萧陌，你混蛋！我要是回去乖乖地等你，我尹心澜的名字就倒着写……
  Bling club旋转着迷离的灯光，挥着汗水舞动的人群，将酒吧的气氛不断的推向高/潮……
  心澜和萍坐在昏暗的角落中，相互劝盏，各自舔食自己不大不小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