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没多久……”车里很静，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听到了？这种老楼就是不太隔音……”薇的嘴角一丝自嘲的笑，应该是婆婆的声音太大了……余彬今天夜班，每到这个时候，婆婆便会毫不顾及地发泄五年来的怨恨和不满。是啊，五年了！回想五年前只身来到上海，只因不愿意被人轻视的称为‘外地人’，在好心人的介绍下，她认识了忠厚善良的余彬。那时候彬已经30了，婆婆不得不接受在她眼里条件不够优越的薇做了儿媳妇。有时候婚姻无关爱情，而在薇看来，那些轰轰烈烈的爱只属于电视剧的情节，平淡温馨才是该属于她的人生，那才是生活！可是渐渐的她才明白，平淡中的琐碎也可以堆积成大怨大恨，足以让人窒息……五年中好胜的她不卸的努力，想做丈夫眼中好妻子，婆婆眼中的好媳妇，患者眼中的好护士……然而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认可。无论她怎样的挣扎，她都无法融入这个大都市，无论她怎样的付出，她依旧是婆婆眼中的‘外地人’！而千错万错，没有孩子便成为她的大逆不道，婆婆的旧观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便成为了余家的千古罪人……
  “你不是搞医的吗？为什么不治呢？”心澜小心翼翼的问……
  “你以为搞医的全都有一副坚韧不摧之身啊？该有的毛病一样不少……”
  心澜叹息地点了点头，这便是生活的残酷吧，往往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却如天边那般遥不可及。或许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无论你怎样的努力都无力弥补人生中的那些缺憾……
  夜深了，心澜看着似乎心情都在低谷的两个好朋友推杯换盏，酒醉成仙，她却一口酒都没有沾。她心里不承认是因为听了萧陌的话，不许她独自喝酒，而是突然觉得，人生没有什么事是值得自己把自己灌醉的……
  “澜，你的小帅哥呢？我跟你说啊，我们已经是被人挑的年龄了，所以遇到好的，抱住别撒手……”萍的舌头有些硬，可思路却清晰得很。有时候人最痛苦的就是，想醉却醉不了，想忘记的由为深刻……
  “是啊，心澜，有时候小心翼翼衡量来的婚姻不见得是幸福的。我现在才明白婚姻还是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不要因为世俗的观念而错过一场爱情，错过这么好的男人……”薇和萍难得地统一了战线，难道同是天涯醉酒人？
  “心澜，你知不知道萧陌很痛苦……”
  又是萧陌，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这个名字。心澜默不做声，继续听薇说下去……
  “萧陌最近变了，不爱说不爱笑了，科室里谁有事，他便替他们值班，都快成了替班专业户了。也不休息，拼命的用工作麻醉自己，主任看他状态太差，给他放了大假……心澜，别再逃避了，如果真的不行，也要和他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不爱说，不爱笑了……’薇的话还在继续下去，她却只记住了这句。她知道早晚会是这样，爱情摆在他们俩面前的路是曲折和黑暗的，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萧陌是个聪明的人，他应该也想明白了，就算爱到最后结了婚，岁月又将会怎样把爱情切割成碎碎残片……如果爱，就远离吧，她对爱已经没有什么安全感可谈了，如萍所说，现在她已经是被选择的年龄了，将来或许就该到了被抛弃的年龄，岁月对于女人的摧残，是不留任何情面的，它不仅仅改变女人的容貌，还会改变女人的心理和生理，到那时候，再爱也难逃一个‘嫌’字吧……或许女人都有一个梦想，她们永远相信世界上存在天使，就让那个干净的男孩永远定格成一份美好吧，让自己相信，世上存在这样的好男人……
  上海不仅仅外滩的夜色迷人，每一条街都是流光四溢，璀璨的灯火像流金般散满整个城市……心澜将两个醉鬼送回家，独自徘徊在夜上海的街头……她又再逃避，这一次不是逃避萧陌，而是逃避寂寞。她终于知道，自己永远都是个无法面对现实的人……家应该又变得冷清了，而每个角落都应该留下了他的痕迹和气息，这些无不在提醒她，她与他真的擦肩而过了……
  终于回到了最熟悉的街口，左边是他的家，右边是自己的家，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可他们却是最遥远的两个人……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萧陌正坐在昏黄的路灯下，长长的白色棉布衬衫看着有些散乱随意，他仰头望着月色，涤荡出的光亮隐隐地映出他忧郁却又倔强的脸，优雅得像个王子……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或是在想什么，有人走近他都没有发觉……
  “萧陌……”心澜低低地叫他……
  他回过神来，有些呆傻地看着她走过来……“尹心澜……”半晌，他才发出声音……
  心澜一阵酸痛，停下脚步看他“起来，别坐在地上，萧陌不是最爱干净吗？”她含着泪，牵强地微笑。此时，她眼里的萧陌瘦了，也憔悴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流泻的寂寞，缓缓扩展，融尽在无止境的苍茫中……
  “尹心澜……”萧陌并不起身，依旧在低叫她的名字，叫得那么好听，又那么令人心痛……
  “萧陌，对不起，我失约了！祝贺你手术成功……”
  “你知道手术成功？”
  “嗯，那天晚上我问了薇，她说你很棒，你是国内第二个可以做这个手术的人了，甚至超过了第一个……我就知道，萧陌是最优秀的……”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
  “我知道，如果我不搬走，你就不会回来，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我不该让你太沉重，爱情也不应该是霸道的……虽然我离开了，可并不等于我放弃了，从小我就习惯了想得到的东西就去争取，从不知道什么是放弃，但我不会逼迫你接受，我会用另一种方式爱你……”萧陌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尘土，从口袋拿出那瓶小雏菊香水，塞进尹心澜手里“记住这个味道……”
  他走了，他的挺拔的背影是骄傲的，也是孤单的……
  心澜紧紧握着这瓶香水，仿佛要留住他残留在上面的温度。这个味道她早就刻再心里，入骨入髓……
  ……
  “头，殷浩洋为什么给你这么优厚的定单？”
  办公室，哓哓走过来纳闷地看着尹心澜。领导无缘无故失踪了近一个月，回来却意外地接到这么大的定单，而她的脸上却找不出任何喜悦……
  此时，心澜正头痛地看着WJY传真过来的这份和约书，这一是份没有任何谈判，却是乙方受益的和约，不是萧陌搞的鬼还会是谁。可是，萧陌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知道，该和他好好谈谈了，这么下去不行。想着，她拨通了萧陌的电话……
  听到喂的一声后，心澜开门见山“萧陌，请你尊重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某人明知故问……
  “不知道？我问你，这份和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做的？”
  “是……”
  “我有需要你帮助吗？你经过我同意就善自为我做主吗？”
  “这是我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我不接受！！！”萧陌不以为然，自以为是的语气令尹心澜七窍生烟，差点摔了电话……
  “为什么不接受？你们公司运转不顺，你可以找乔宇谦帮助，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的帮助？”
  “乔宇谦是生意人，生意场上，朋友之间本来就是互利互助，这很平常……”
  “是吗？那我弃医从商……”
  “你敢！！！”心澜一声怒吼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是自己的什么人啊，为什么还会用管束的语气和他讲话，一定是被他气糊涂了……
  萧陌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半晌才说道“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但你说的话我都会听，这次就接受吧，下不为例……”
  心澜二话不说，狠狠地挂上电话……
  “头，怎么办？”哓哓一头雾水……
  “能怎么办？如果拒绝，会驳了WJY集团的面子，得罪了殷浩洋不说，将来谁还敢和狂妄的逸蓝公司合作！”心澜愤愤地签下和约！臭小子，这让别人怎么看逸蓝公司，怎么看她尹心澜，人家会说她为了达到某种利益，不惜勾引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
  整整一天，心澜郁郁寡欢，她知道萧陌是被宠坏了，向来我行我素，能说下不为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在她心里，也已经原谅了他。只是这算什么？拒绝人家的爱情，还接受人家的帮助……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哓哓走了进来，“头，有个女孩要见你。她没有预约，但她说是萧陌的朋友，叫安逸……”
  王子的微笑
  安逸坐在逸蓝集团的会客室，心里忐忑不安。她不清楚萧陌为什么会和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女人同居，难道是因为她有钱吗？
  她只见过尹心澜一次，就是在Bling club……记得那天是个周末，她正和萧陌还有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玩乐……整个晚上，她发现萧陌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女人身上……她不觉得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无非是比她气质高雅一些，比她看起来有钱……可是，从那天起，萧陌再也没有找过她，也不接她的电话了……
  她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这个尹总会不会见她，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萧陌的女朋友。她一直是个不自信的女孩，或许这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系……
  她出生在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又双双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