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39章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宛清一心想挣脱开来,“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我已经放不开了……”他不再调笑,突然恢复正经,口中喃喃自语,“清儿,我不想放开了,怎么办?”
  宛清心头一震,开口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放不开了?表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自从秦府一别,他曾多番嘱咐她不要随意离开丞相府,然后每天又很早下朝,一下朝便又在房中等她,就连玉儿也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这一切好像都太不寻常……
  “我们不要报仇了,好不好?”见她不再挣扎,他放开了她的手,但是仍从身后拥着她,“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可好?”
  宛清猛然挣脱,回过身来瞪着他,“什么叫‘不要报仇了’!?什么叫‘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心寒地瞅他,不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是怎么了,竟说出这样的话!
  “爹娘的仇怎能不报?蔡琰文害了那么多人……还有你爹娘,他们都是被蔡琰文害死的啊!表哥,你怎么可以忘记!?”宛清大声说着,想要把他骂醒。
  “清儿,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什么!?”宛清哗然。
  是时候该告诉她事情真相了,他不想再等,他不想他与她被血缘的屏障阻隔,他决定告诉她,“清儿!我们不是表亲!我们可以在一起啊!”一说出来,顿时轻松不少,更是满怀期待等她回应。
  “不可能……不可能……”宛清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口中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我不相信!若你不是我表哥,那你又是谁?”
  原来她一直在谎言与欺骗中生存,眼前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一直瞒着自己,那他为何现在又告诉她真相?
  他的表情僵硬而又痛苦,“我也不知道……”他又何尝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无奈多年的寻找都没有结果,只留下“丞相公子”这一身份,“过了这么久,身世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你在身边,不要说我是蔡琰文的义子,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无所谓!”
  就算他是她的仇人也好,是亲人也罢,他都不想放她离开!
  宛清的心已经凉透,再也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情感,“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就算我们没有姻亲关系,我都不可能待在你身边,一旦报了仇,我便会离开。如果你不愿帮我,我定会用尽方法,置蔡琰文于死地!”
  虽然猜到她会拒绝,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心还是会痛,心痛她为何就是不爱他!
  他沈君山说出的话,绝不会收回!爱上的人,也决不会放手!
  他将她放开,邪气地笑道:“我是不会帮你,不但不会帮你,反而还会阻止,只要有我沈君山在一天,便不会让你再离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房门,对门外的玉儿吩咐道:“看好夫人!”接着,便没有了声音。
  他要软禁她!没想到他做事竟如此决绝,宛清丧气地跌坐于地上,没有了力气。
  为什么这样……陵……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想起了怀中的锦帕,还好……有这帕子做伴,她才不会感到孤独和害怕。
  她掏出锦帕,细细端详良久,也许现在能够救自己的也只有它了。
  “锦帕啊锦帕,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何玄机?你是否与藏宝图有关?”一个人坐到床头喃喃自语,良久,未能看出任何端倪。
  就这样,一直看了半天,从晌午至黄昏,玉儿曾多次进来送饭菜,她没有回应玉儿半句,只是冷冷地唤她出去。而沈君山也不曾出现过。也许,今晚可以让自己静一静了吧!
  看得久了便累了,怔怔地看着窗户发呆,就连窗户,他也锁了。但是她若想逃,任谁也阻挡不了。这一会儿,正是自己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清楚的最佳时机!
  她反复地用指腹摩擦着锦帕上的纹路,暗叹自己从前的手艺似乎并不是很好,现在看来还有些扎人,上头的针线更有脱落的迹象,真不知当初她为何要将如此劣作交给心爱之人……
  粗针,线头,纹路……对了!这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宛清恍然大悟,再次仔细端详,反复看来,这密密麻麻的针线过于繁复,更是没有任何技术可言,似乎是故意在隐藏什么?莫非……
  想到此处,宛清总算明白过来!
  
  她欲寻找针线盒,却发现房里没有此类东西,所以唤来站在门口的玉儿,“玉儿!”
  小丫头一听宛清唤自己的名字,顿时欣喜,急忙推门进来,福身道:“夫人,玉儿在!不知夫人有何吩咐?”小丫头低着头,眼睛却是瞥向桌案,发现先前送来的饭菜仍然安好如初,眉头皱成一团。
  宛清一心想着锦帕的事,怎会想到进食,这会儿唤玉儿进来也是有事相求,“玉儿,你可知道哪里有针线一类的东西?”
  “这个……奴婢那儿便有,不知夫人想要针线作甚?”玉儿不解宛清为何突然想要针线,有些担心。
  “待在屋里久了,想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罢了。”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如此小心谨慎,宛清心想一定是沈君山的主意!
  听她这么一说,小丫头才放心,刚才真怕夫人拿针线伤害自己。
  “奴婢这就去取!”
  玉儿前脚刚走,沈君山后脚便进了房,宛清急忙将锦帕藏到身后,如今他俩水火不容,宛清不想他再做怀疑,更不想看到他,她撇开头,任由他在房里走来走去。
  “今晚我去书房睡,你……好好休息。”心知白天的事闹得大家不愉快,他亦不便多言,拿了一床被褥,便又离开了。
  
  后来,玉儿取来了针线与剪刀,宛清的心思总算有了着落。
  她拿起剪刀剪开松垮的线头,再用银针将其挑开,经过一夜,帕子上的针线被全数取下,犹如撕裂的布帛,残破不堪,而一个惊人的秘密,跃然眼前!
  
 
石破天惊宝图现
  宛清被困房内已有两日,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汹涌。
  这几日,府内也不再平静无事。因由宁王婚期将至,明日便是他迎娶如烟之时。新娘需由娘家迎娶,所以,身为丞相的义女,如烟便在今日住进丞相府,等待明日出嫁。
  因为要置办喜事,宛清的禁足令也被撤下,可以在府内来去自由,其实这样又与在房里有何区别呢?
  出了房门,便有可能遇到如烟,她并不想见到那个女子,生怕想起令她心痛之人,更怕自己一旦忍不住,想去见他,那样便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故而,纵使她得到许可可以出门,她仍是选择待在房内足不出户。沈君山亦拿她没有办法,谁叫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呢!当日她被禁足,却没让蔡琰文发现,只说她身患风寒,需要细心调养,不准任何人打扰,因此便瞒天过海。
  现在,如烟住了进来,她不出门,也好。
  
  宛清自两日前发现帕中秘密,日夜思想,却仍有不解之处。所以后来她一直不动声色,伺机逃脱,报得大仇。然而,本月初八,正是绝佳良机!
  回想当日,当宛清拆开所有的线,心头的疑问顿时迎刃而解。
  拆开所有的线后,原本花乱的锦帕俨然变成了一块素色的丝绸,雪白的蚕丝,光滑的缎面,晶莹剔透。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蚕丝!早已在皇宫之内销声匿迹的天蚕丝!
  宛清摊开素帕于双手间,阵阵颤抖,上头密密麻麻的线孔排列紧凑,蜿蜒曲折中又井然有序,是路线图!
  当晚,她将素帕放于烛光之下,借助微弱的光线,仔细观看。帕子上除了线路以及其中一个小洞比较特别之外,这上面却没有地标,而且,宛清对丘国的地形并不了解,所以即使找到了藏宝图也徒劳无功,何况,她要这宝藏又有何用!她需要的是蔡琰文的罪证!
  
  解不开宝藏之谜,宛清并不在意,如今她只想赶紧报仇,然后离开此地,她开始担心,她多留在这里一日,便会多一日的危险。沈君山已经不是她的表哥,他已经不再帮她,甚至处处阻挠。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可是更怕他会因此迷失心智,助纣为虐,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她的担心,她的顾虑,她的茫然,都无处吐诉,拨弄着窗前的弦琴,弹一曲忧伤,告别凄清。
  那离愁深秋再回首
  离别恨已过几秋
  上红楼交杯酒执子之手
  紧握那颗相思豆
  
  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
  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
  
  相见难这般愁断肠
  天上人间两茫茫
  泪成霜 花残 独留暗想
  对镜梳妆 泪千行
  此情成追忆绵绵无绝期
  若离别此生无缘
  不求殿宁宏不求衣锦荣
  但求朝朝暮暮生死同
  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
  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
  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
  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
  
  曲终,犹记得当年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相拥,低眉把手弹筝曲。如今故人去,怀中佳人不再,换作红颜,相思怎了得!
  陵,你真的把我忘记了吗?
  思念着两人当年在凌云行府弹筝缠绵的画面,两行清泪沿眼角滑下,滴落琴弦,弦声铮铮然。
  “夫人,如烟姑娘求见。”玉儿的出声,打断了她所有的思潮。
  如烟?她来做什么?抹净脸上的泪痕,吸声道:“请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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