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被他这么一呵斥，她哪敢回驳，只好委屈地噙着泪水，看着眼前与昨晚判若两人的人，但是她的柔弱并没有换回他的同情！
  “常青！”他怒吼一声，常青转眼便推门而进。
  “大人，常青刚才听到怒骂声，不知发生何事？”他双手抱拳，觉得发生了不好的事。
  果然，莫子清发怒的时候绝不亚于一头疯狂的狮子，只是他也是在极度忍耐，绝不像狮子发怒时，伤害无辜，“是你放她进来的？”
  常青一开始并不清楚莫子清所指何人，但在发现屋内有第三人在场之时，不免感到惊讶，她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此？而且，衣物与发饰似乎都有些凌乱……再看看床上之人，一样如此，莫非……
  头一回见到此番场景，不知该如何对答，似乎是自己闯下的大祸，顿时一阵慌乱，“属下该死！未能阻挡公主，属下甘愿受罚！”
  见他“扑通”一下单膝跪地，听语气似乎很严重。她皇甫杏就不信了，这样一座普通的院落凭什么不让人进来！
  “慢着！是我自己跳墙进来的，不关他的事！”她虽然任性刁蛮，却不会伤及无辜。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点小事，她亦不在话下！
  “还有，他一个下人可以进来，为何我就不能？我可是堂堂丘国的公主！”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你昨晚并不是这样对人家的……”
  皇甫杏欲言又止，眼神闪烁，莫子清不知她又在耍什么花样，不过，刚才她睡在自己身上的确暧昧，而他昨晚意识模糊，亦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昨晚做过什么！？”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莫非……
  “好歹我也是公主，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先不跟你追究你对我不敬之事，你就等着皇兄下诏吧！”她就是要逗他，无论后果如何，她都心甘情愿！
  “下什么诏？”他走到她面前，而她也早已站起来，与他对视。
  良久，她不曾说话，心中却做了决定，她要嫁给他！纵使一切是她的胡闹也好，任性也罢。
  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就是想要他误会，想让他负责！
  “昨晚……你一直拉着我，然后不放，然后就做了酒醉后……”她故意不说，想必当场的人都已经了然。
  只是莫子清不相信，他瞪大双眼，充满怒火，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胡说！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喝醉了，当然没有印象，可是我却很清醒，难道我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吗？”她是和他杠上了，谁让他对自己老是不闻不问，刚才还那般凶狠！
  “那你为何不推开我！？”他几近咆哮。
  “因为是我自愿的！”他叫，她回吼，“因为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喜欢上了你！”她的含情脉脉，她的一往情深，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番告白，他呆愣当场，无言以对，沉重地垂下双手，而她，不等他的回应，挥泪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徒留他主仆二人无言当场。
  
  一路狂奔，泪水洒在空气中，凝结后滴落在地上，她曾何其骄傲，从不为男子哭泣，而如今，她亦不再坚强……
  她已经豁了出去，不管对方对她有意还是无情，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细心照顾他，替他姐姐照顾他！
  
  第二天，皇帝颁下两道圣旨，弄得整座丘国城哗然欢腾！
  一道是当今圣上的唯一妹妹即将下嫁于新科状元光禄大夫秦子默，还有一道，便是宁王久病大愈，可助圣上共同治理朝政，允许回京居住，并因其已过适婚年龄，特恩准其纳蔡丞相之义女——如烟为宁王妃！
  秦子默迎娶公主皇甫杏都在世人的料想之下，毕竟两人一直出双入对，早晚会结为连理。只是这宁王纳妃一事实在令人感到困惑！
  都说宁王是情深意重之人，当年与礼部侍郎千金的那段情缘至今广为佳话。只是当年莫元白被告发通敌之罪，身首异处，莫府一家家破人亡，而莫小姐至今下落不明。
  宁王更是曾经许下誓言，此生非莫宛清不娶，为何如今要另娶他人？而且还是一名青楼女子！
  这世间的流言蜚语最难将息，街坊邻居各有各的想法。有人说，宁王身体好了，可以尽情欢场，这如烟似乎诱惑人的本事很大；也有人说，如烟是蔡丞相的义女，没有人敢得罪，娶了她更能助长宁王府的势力，毕竟宁王从小孤苦无依，虽然得到先皇和世人的爱戴，但毕竟远离朝纲，气数过弱。
  当然，这些都是世人的揣测，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他早已移情别恋，而将那苦命的红颜抛掷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宁王纳妃的事很快便传入了宛清的耳里。刚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虽然知道如烟曾是他的侍妾，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且，她知道陵并不爱那女子，先前的一切只是演给蔡琰文看的一场戏。可是现在，他居然要纳如烟为宁王妃！
  她不是心有不甘他将她忘记，不是害怕自己做不了王妃，只是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她必须出去一趟，问个究竟！
  
  所以，她趁着府里的一老一小上朝之时，将自己乔装打扮，偷偷跑去子清那里。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觉得丞相府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好像自己被软禁了一样，处处有人限制她离开这里，但是她又说不出是谁在搞鬼。
  而子清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皇帝颁发圣旨后便一直病着，她也着实担心，正好趁着今日，前去看看。
  
  她迷晕了她的丫鬟玉儿，从后门离开，一路上没有人发现。但是她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远离丞相府的地处范围，才略送了一口气。
  她轻敲秦府大门，管家出来开门，见是男装打扮的宛清，管家二话不说便让她进了门。
  秦大人曾经吩咐过，此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兄长，可以自由出入秦府。
  宛清已然对此处熟门熟路，没有下人带路，便能进得“子衿枫院”，他曾给她特令，她可以自由进出他的院落。
  
  宛清一进房门，便见面色憔悴的弟弟躺在床上，极为担忧地走到他面前，“子清，怎会突然抱病在身？”
  见姐姐前来，莫子清即刻坐起身子，很自然地对她微笑。
  宛清觉得不大对劲，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莫非你是装病！？”
  “嘘！”莫子清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双唇，示意宛清轻声说话。
  宛清看看外面，很是安全，便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可是心甘情愿娶公主为妻，又为何装病？”
  一提及此事，莫子清面色铁青，暗恨当时犯下的错，可是为了不让眼前的女子担心，唯有狠心点头自己是真心喜欢皇甫杏，可是却不想亲口承认！
  “我装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此话怎讲？”
  “想必你早已得知王爷将纳妃一事，并会前来向我确认，为错开与蔡琰文同时上朝，我唯有装病，等你前来！”
  原来这还是为了她，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周全！
  “那……”一想到陵的事，她又是一阵心痛。
  “是真的！王爷将于本月初八正式纳如烟为宁王妃！”
  本月初八……也就是三天之后，为何如此仓促……
  “为何会这般仓促？他一定有苦衷，对吗？”她的强颜欢笑并不能看出她的释怀，如此酸涩的面容，只会让人难过，而莫子清却是不忍告知她真相，可她早晚会知道，这长痛不如短痛，所幸还是说出了口，“因为如烟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他没有苦衷，他是心甘情愿的，这是他还你的锦帕。”
  他从怀里掏出她当年绣下的帕子，上面曾经沾上过她的鲜血，当年的粗滥针脚，害她留下不少伤口，但是她依旧花了三天三夜将它完成。
  这一切，还是在梦中，她原来的自己将她与他的一点一滴慢慢地告知于她。
  到如今，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他竟然将他当年视如己命的定情之物交还于她！他竟然为了一个烟花女子将他们的海誓山盟尽情遗忘！
  泪水沾湿了锦帕，无尽的泪水，无言的心痛！
  她不相信他会将她忘记，当年是他奋不顾身的想要她记起他，为何他如今身体安康，却要另娶他人！
  她恍然大悟，失控道：“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要取得蔡琰文的信任……他要帮我报仇……一定是这样，没错！一定是这样……”她犹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莫子清不忍她如此难过，可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只好吼醒她，“你醒醒！他已经将你忘了，当日让我将这锦帕交给你时，他没有任何疑虑，眼神更是冷漠，试问，如果他有苦衷，为何要将这帕子还你，如果他有苦衷，为何要让那女子怀上孩子……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是啊……如烟怀了他的孩子，这又岂会作假？
  孩子是无辜的，他要为孩子的事情负责……没想到，他终是抵不住寂寞，忘了她，而另娶他人。
  既然如此，那这锦帕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拼命地撕扯，想让她与他的记忆随着碎片一起消散，可是，奇怪的是，无论她如何撕扯，就是不见布帛撕裂的声音。
  莫子清以为是姐姐过于伤心，所以力不从心，便想帮帮她。只是他在撕扯间，发现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布帛绣成的帕子，其中可能另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