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36章


  皇甫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院落前,见有人把手,以她“公主”的高傲,她自然不会理会,就想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可是,人家护卫大哥似乎并不以为她身份特殊,就会给予特殊待遇,仍是冷冷地拦手阻挡,“公主,请止步!”
  皇甫杏不满眼前的人这般对她,便拿出她公主的气势,“既然你知道我是公主,那你还阻拦!?”
  杏目圆瞪,直视那面无表情之人。
  常青向来不喜此女子,太过刁蛮,惹人生厌,又频频纠缠他家大人,这让他就更加没有好感。
  他不去瞧她,细长的双眼直视前方,用死板的语气道:“大人曾经下达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此院,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能,更别说您只是个公主!”一介女流,他从不放在眼里。
  皇甫杏见他如此目无身份,竟敢这样对她,早已气急败坏,只是为了眼前大局着想,她硬是将一口怒气压了下去。
  她指着常青的鼻梁,故意咬牙切齿道:“你!好!本公主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去前厅等就是!哼!”说完,她便怒气冲冲地离开。
  常青见她走远,以为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又怎会料得这小妮子一肚子的坏水,他这个老实人又岂会晓得!
  刚离开常青的视线,皇甫杏忽然转头,窃笑:“哼!你说不能进就不能进?本公主偏要进去!”
  这里又不是她第一回来,对于这里,她早已熟门熟路。光明正大地不能进去,翻墙总可以吧!
  幸好她从小习惯了爬上爬下,而“子衿枫院”的院墙不算太高,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倒是要看看清楚,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秘密!竟比皇宫的御花园还要重要!
  
  她找来了石块,踮起双脚。借由墙外的粗树枝,勉勉强强爬了进去。不进去还好,这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景致迷住了双眼。
  满院的枫树,随风飘摇。茂密的枫叶,红艳似火,鲜红似血,红遍天际,宛如火焰般激情燃烧,以其饱经风霜的磨砺装点着满院的秋景瑰丽。
  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火红秋景,皇甫杏忘了迷,忘了醉……好美,好美……只是这美中似乎又夹杂着丝丝悲凉。
  风萧瑟瑟,那零落的红叶“簌簌”飘向整座院子,飘向整座秦府。在晚霞的映照之下,以自己即将落叶飘魂的残息,不断倾诉自己的凄凉。
  
  枫叶为秋时情意最重,一生的坎坷,半世的情感,风雨寒霜,相侵无怨,朴实无华,为人咏赞,成一片情、片片情的漫山流丹。相思回味谁更美,晚霞红叶激情酣。
  红枫倚晚霞,彩霞情相恋……
  
  沿途欣赏红枫的美姿,感受枫叶落地的凄凉,皇甫杏仍然心心念念这院中之人。
  于枫亭间,见一男子独自喝着闷酒,她知道那人便是相思之人,不知他为何于晚霞落叶间灌下一杯杯令人迷醉的“惆怅之物”,欲上前阻止,可在当她跨出一步之时,便被他口中迷糊的呢喃,定住了双脚。
  他说“姐姐”,他还有一位姐姐?他不是从小孤苦无依,受到宁王垂怜,才得以有今日的成就,他,何时又多了个姐姐?
  难道……他还瞒着自己什么……为何她从来不知道?
  就这样一直疑惑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分不清上早朝时的他与现在酒醉而意识模糊,不加防备的他到底有何区别,只是这样的他更让人心疼!
  他一直在醉梦中唤着“姐姐”,没有名字,亦不知那女子到底是谁。只见他眉头深锁,满脸愁容,许是与他姐姐失散良久,思念至今,苦苦找寻未果,皇甫杏心下决定,决定为他找寻他的亲人!
  喝得久了,人就意识模糊,甚至不曾发现她的到来,跟着夜色漆黑,一头栽倒在石桌之上。
  听见酒瓶翻倒的清脆声响,皇甫杏才发现他已醉得不省人事。眼见天色已晚,秋意绵凉,待在这露天过久,定会着凉受到风寒,于是便主动上前扶他进屋休息。
  要知道,对她这个身骄肉贵的公主来说,这是她头一回服侍别人。
  
  莫子清的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实在难闻,一般人恐怕很难接近,但是她不管,纵使他弄脏了公主的华丽衣裳,她亦不会定他死罪。
  卧房离亭子很近,她娇小的身躯架着他略显沉重的身体,稍稍有些吃力。待她将他安顿于卧榻上后,背脊早已微微有些湿热,额上也有些许薄汗。
  想转身用热棉布为他擦擦污浊又疲惫的脸,谁知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抓住,死也不放。
  她回头一看,心底固然欣喜。
  他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她为他掖上被角,温柔一笑,“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她的心如层层绽放的花朵,幸福洋溢。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对方不曾离开,才舒开了眉头,同样扬起幸福的笑容。
  望着他的眉眼,英俊又沧桑,紧握的手心布满硬实的茧子,让人心疼。
  子默,是不是你坚毅不动容的表面下隐藏着一颗脆弱的心……而我,是否能够走进?
  喃喃自语,指腹忍不住抚上他的黑眉,他的俊目,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皮肤黝黑,却很健康;他的胸膛宽阔,值得依靠。除了偶尔将她冷落,他,似乎没有任何缺点。
  她痴痴地凝视着熟睡中的男子,第一次鼓起勇气靠近他的睡颜,隔着缓和的呼吸,渗透酒意迷情,将她的朱唇贴向他的,淡淡地,不曾让他发现。
  很快地,她抬起头,满足地看着他,不娇羞,不害怕,亦无怨无悔!
  最后,她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一紧一慢,渐渐闭上了双眼,整夜无梦。
  
  与此同时,深居丞相府的宛清却是整夜无眠,地上的人早已熟睡,而她自己却是独自坐在床头,抱着双腿,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窗沿的盆景不放。
  那正是她上半年细心栽培的“西红花”,如今早已凋谢,等待明年花开。
  距离花卉的收获期已经过去数月,如今深秋时节,却不见蔡琰文有任何异样。莫非是自己的培育出了问题?可她明明是按书中所说,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为何迟迟不见蔡琰文发病,反而越发生龙活虎?
  难道……连老天都在帮他吗?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为被他所害之人报仇!
  她愤恨的双眼整夜不曾紧闭,而背对她身子的那人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原来他只是假装睡着,为的就是观察她的一言一行。
  自从当日秦府一别,回到家中后,他已反复思量,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她,所以纵使以后被套上“助纣为虐”的骂名,他也心甘情愿,甚至不择手段想要留她在身边。
  所以,他偷龙转凤,将义父房里的“西红花”偷偷换了。
  当日见她如此上心培育这些西域的花卉,并将其分配到各个房里,便觉得古怪,而从她的神情之中得知,此事定是她报仇的计划之一,因为当时急于帮她,也就任由她,不曾插手。可是后来,他倒戈相向,想来她一天大仇未报,便会留在这里一天,也就遂了他的心愿。
  话虽如此,他私底下也曾暗中调查过蔡琰文的罪证,却始终不曾发现任何端倪。
  他总觉得,当年的告发,可能另有隐情。
  几次上朝,多番调查,似乎都没有证据将矛头指向蔡琰文,而且,他也曾偷偷进入他的卧房以及书房找过,没任何发现。
  他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但是她一定不会相信,即使相信,若是查出来当年的事根本与蔡琰文无关,那她是不是会离开他?他不想冒这个险,所以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也许时间久了,她便会忘记报仇的事,然后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他的想法如此美好,却不知宛清早已发现不对。她也曾潜入蔡琰文的书房,沟通过子清,结果答案摆在眼前,找不到任何当年陷害莫元白的证据!
  但是她就是不相信蔡琰文是无辜的!当年是莫元白亲口在书信中承认一切都是蔡琰文所为,若不是狼子野心,又为何要陷害莫元白!何况,两人一向在朝中不和。
  还有当年的杀手,又作如何解释?
  母亲的惨死难道也是假象吗?越想越气愤,殊不知两行清泪早已干透,脸颊瑟瑟地疼。
  迷雾在一层一层包围,究竟谁对谁错,太过难以追寻!
  
真情假象苦难寻
  是谁在哭,是谁在笑……在迷雾的包围之下,又有多少段爱恨错乱交织,让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变得残破不堪!
  
  刚刚睡醒的莫子清,睁开眼的一瞬间便感到头痛欲裂,努力回想昨夜的情景,却没有半点头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坐在凉亭喝酒买醉,如今怎会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突然感到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有些透不过起来,往下一看,居然是一个女子趴在自己的身上,看清她的打扮,他认得那是当今公主皇甫杏!
  心下一阵怒火,急忙起身推开了她,粗鲁的动作,竟把那柔弱的女子推向了冰冷的地面。
  这一剧烈的撞击把原本熟睡且做着美梦的女子吓醒了过来。
  皇甫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自己这刻跌坐在地上,而那床上之人竟用看敌人的眼神那般凶狠地盯着她,让她不禁害怕起来。
  “说!谁准你进来的!”她难道不知道他的院子是秦府的禁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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