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室天下

  “今日我与贾先生对弈，不幸败落，”林谈指了指贾诩，“倒是要劳你明日护送先生离开了。”
  “这……”贾诩被林谈的话下了一跳，竟不想林谈竟如此轻松的就放了自己。而典韦倒是应声下来了。林谈淡然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凉亭……
  在雍州刺史的书房，林谈默默的看着书案上的一把银壶，唐周、荀彧等人站在案前，李肃忧心忡忡地道：“主公当真要杀了这贾文和吗？”林谈淡淡道：“非是我要杀他，只是凭着贾诩的谋略，我实在是不能让他投效他人，如今，只能出此下策了。”唐周多年跟随林谈，他能够感觉到林谈心里的悲伤，不由道：“主公，刚才典韦他们前来禀报，说贾诩声称不会久与主公作对。若是主公不忍，不妨放过他。”
  林谈漠然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唐周欲言又止，终于道：“都是属下之过，鼓励主公求索贤才，可是如今主公不能得到贤才，都是属下的罪责，但是这人，若是不杀，只怕属下日夜不安。”
  林谈微微冷笑道：“没有你们的事情，是林某太自信了，以为天下贤士都会效命于我，罢了，就在前厅为贾诩饯行吧，可怜绝世毒士，从此黄土深埋，这是我的罪孽，也是他的不幸。”
  雍州刺史府的大厅却是与众不同，不像一般刺史府一样富丽堂皇，只是宽阔深远、肃穆庄严，今日林谈也是一身素服，他原是心里存了哀悼之心，见到贾诩，他就是一愣，贾诩也是一身素服，趁着他清秀儒雅，略带自信的容貌，更是显得气度雍容。
  林谈心中一阵惋惜，目光落到唐周身上。因为今日是要鸩杀贾诩，所以林谈只带了唐周相送。唐周目光冰冷，微微摇头。林谈不再犹豫，微笑道：“今日为先生送行，知道先生品性高洁，故而只能一杯美酒送行。先生不要推辞。”说罢，唐周端来一个黑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银壶和两个银杯。
  林谈拿起银壶，先倒了一杯毒酒，又移开拇指给自己倒了一杯净酒，放下酒壶，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勉强笑道：“先生请满饮此杯，从此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贾诩接过那杯毒酒，心想，“若是我为此人呕心沥血，最后得到的也恐怕只是这杯毒酒罢了。”他看向林谈，见他强颜欢笑，淡淡一笑，想到此人这些日子的款待，不由开口道：“林雍州龙日天表，贵不可言，从今之后，只要外修兵甲，内修德政，凉州董卓纵然忌惮，也不敢轻易挑衅，至于其他事情，自有贤士为林雍州谋划，贾诩今日辞别林雍州，今后恐相见无期，愿林雍州早日助我大汉一统天下，令四海升平，百姓安乐，贾诩虽在江湖之远，也将为林雍州日夜祈福。”贾诩这一番话全是发自肺腑，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林谈这样的做法，贾诩早已看出，只是这并不怪林谈，倒是因为贾诩自己拒绝的太过痛快。想到今日之后不会再见，贾诩不免说了几句心里话，端起酒杯，贾诩能够分辨出酒里面的毒药，但他还是举起银杯，就要喝下这一杯毒酒。
  林谈从贾诩接过酒杯，心中就是十分不安，他从未作过这种杀害贤才的事情，未免有些愧意，此刻听到贾诩这一番肺腑之言，那有千钧之力的右手竟然颤抖起来，此时眼见贾诩就要喝下毒酒，胸中血气翻涌，突然伸手按住了酒杯。
  贾诩疑惑的望着林谈按在酒杯上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片混乱，林谈虽然开始只是一时冲动，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拿走酒杯，淡淡道道：“先生虽是文士，可是胸襟气魄，不逊沙场壮士，当用大杯，不应该用此银杯，来人，拿我的战盔来。”
  不多时，侍奉的庞德捧来了林谈上阵杀敌所穿戴的战盔，林谈没有使用银壶的机关，打开了壶盖，将壶中美酒全部倾倒在战盔之中，双手举起，道：“贾先生，你虽是文人才子，但你的心志品性却胜过我雍州的勇士，林某用战盔赐酒，望你一路顺风。”这一刻，林谈心中再也没有愤恨怨责，而是一片平和，林谈心想，不能让贾诩为自己所用，是自己缺少德才，若擅杀无罪贤士，就是更高的权位在自己面前，他林谈又有什么资格坐上去呢。
  贾诩几乎是下意识的接过战盔，脑子里满是林谈按在酒杯上的情景，林谈竟然放过了自己，放过自己这样一个冒犯他的狂生，而且还是可以让他大业成灰的心中毒刺。不知怎么的，贾诩的眼泪一滴滴坠落，落在战盔里，落在雪色的衣襟上，贾诩几乎不能行动。
  贾诩端起战盔，也不顾忌酒液溅落，一口气喝下了盔中美酒，心中暗想，这大概就是管仲为何鞠躬尽瘁的原因吧。美酒甘冽，贾诩觉得胸中防若火烧一般，举起战盔，拜倒在地，朗声道：“主公深恩，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答万一，若主公不嫌弃臣反复无常，臣贾诩愿为主公效力。”
  林谈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不料贾诩竟然突然归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唐周聪明，轻轻推了林谈一把，林谈连忙上前将贾诩扶起，激动地道：“先生，你竟然回心转意，林某……林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快……快……快起来。”
  贾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被林谈给扶了起来，贾诩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低吟道：“若使当时身不遇，难逢明主。今日得见，虽死无憾！”看看林谈，淡淡道：“主公宽宏大量，饶臣性命，臣无以为报，只有为主公鞠躬尽瘁，才能补偿这些日子对主公的冒犯。”
  林谈双手一抖，震惊的看着贾诩，他原本正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鸩杀贾诩，否则岂不是失去了贤士，可是听贾诩语气，才明白贾诩竟然是知道了他酒中下毒的事情。
  贾诩看着神情不安的林谈，微笑道：“主公不必过虑，若非主公手下留情，贾诩也不会甘心效命。”
  贾诩看看唐周，唐周早已经遣退了下人，这时听了贾诩的说话，不由心一颤，也看向林谈。
  贾诩也不隐晦，道：“主公，唐先生不必多心，贾诩从前愧对主公恩典，主公赐死也是理所当然，如今事过境迁，臣不会记恨，还请主公不要见过这些日子臣的狂妄。”
  贾诩这样说，并非是揭短，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效忠林谈，就要考虑到君臣相处之道，林谈想要鸩杀他，和他故意挑衅林谈，这些若是记在心里，将来不免成了嫌隙，现在贾诩这样提出来，林谈就不会觉得愧对自己，也不会记恨自己对他的冒犯，将来自然君臣相安，可别说贾诩心思太多，自古以来总有鸟尽弓藏的讥讽，但是明确说来，君王忌惮功臣是一个原因，臣子逾越臣道也有责任，所以，贾诩要为了今后留下后路。
  林谈果然神色数变之后，终于开朗起来，道：“先生不怪罪林某就好，林某愿任命先生为我雍州军师，和唐周众人同心协力辅佐林某。”
  贾诩再次下拜谢恩，林谈苦笑道：“先生不必这样拘礼，我视先生如同师友，先生可不要如此疏远。”
  贾诩笑道：“尊卑之礼不可轻废，贾诩岂可失礼，不过若是主公不怪罪贾诩礼数不周，贾诩就不客气了。”这才是贾诩的本意，他既然归顺了林谈，以后不免日日相见，若是总是恭恭敬敬，多痛苦啊，反正在林谈登上高位之前，贾诩是不用太考虑礼数的问题的。
  目的已经达到，贾诩便正色道：“主公，贾诩也想和主公深谈，可是现在不行，贾诩虽然对我大汉之事略知一二，但是朝中地方势力纠结，仍然不甚明了，请主公将现在所能收集到所有情报送来，待贾诩研究之后，今夜再与主公详谈，另外，荀彧先生等人还不知今日之事，心中未免有些嫌隙，请唐先生前去告知，不妨隐晦相告今日事情，以彰主公仁德，且安谋士之心，此二事都是至关紧要。”
  林谈听了贾诩的话，眼中一亮，道：“文和果然思虑周密，林某立刻照办，我且陪同先生立刻回到客院，唐周！你先去通知众人。”贾诩和唐周相视一笑，唐周便匆匆而去了……
   
第二十四章 故人相荐
更新时间2009-9-21 11:37:47  字数：3466
 大汉灵帝中平五年十二月初十。林谈按照贾诩的谋略，在长安城中广贴告示，昭告四方，征求贤士。
  这日一早，林谈照例巡视长安城各处归来。马行至刺史府门口，却见几个劲装打扮的青年汉子堵在刺史府府门前，似乎，还与守门的雍州兵发生了口角。
  “没看见我们刺史召的是文官吗？就你们这幅模样，就想混进我们刺史府？做梦吧。走，走，走。再不走，大爷我可就要动刀子了。”雍州兵撇了几人一眼，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榜文，冷笑道。
  雍州兵桀骜不驯，虽然林谈曾交代过，凡文人求见都要礼遇，但这几个人根本不像是文人，自然不用客气。
  “你！”所谓“侠”者，既好勇斗狠，重义轻死，你敬我一分，我回报你三分，你辱我一丝，我取你头颅。一言不合，既拔剑相向。不死不休。所以才有了李斯的“侠以武犯禁”之说。
  其中一位青年人面色一变，手隐隐的放在腰间，这时，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的按在了青年的手上，为首的壮年男子，轻声道：“长安不比其他，曼成兄弟不要轻举妄动。”话虽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可忽视的威严感，使人难以拒绝。
  壮年男子虽然阻止的及时，但雍州兵是何等焊卒，久经沙场，对于杀气的辨别何其敏锐，那青年面色一变时，雍州兵手中的矛戈早已微微的斜指向前，几人对视一眼。